手上,卻是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裡,隻作觀察。
官天保下意識裡握緊了手上的緬刀,這口百煉柔鋼所打制的緬刀,在他内力灌注之下,早已怒伸筆直。
即在這一霎,崔化已霍地躍起身子,一陣疾風也似地直襲向床邊。
随着他前進的身勢,掌中彎刀“唰!”地直揮而出,隔着一層蚊帳,直向着床上的“宮天保”力劈而下,“喀喳!”一聲爆響,整個床身,在他長刀力劈之下,竟為之腰斬為二。
不用說,床上人亦為之一揮為二了?
卻是事出意外!
崔化刀勢方一落下,即已覺出了不妥,原來慣常于殺人的人,都能由兵刃的砍落人軀體察到一種特殊的感應,刀口砍在血肉之軀的人體與砍在其他東西上,自有不同的感覺。
崔化蓦有所驚,卻不能為他自己解救殺身之難,即在他刀勢落床的一霎,猛可裡一縷尖風,由側面劈頭而下。
這個位置早已經宮天保選擇妥當,借着半面壁角的掩飾,簡直使崔化無所察覺。
眼前刀風襲面,再抽身哪裡還來得及?
刀風過處,耳聽得“嚓!”地一聲,直像是砍過了一個大冬瓜樣的利落,随着宮天保刀勢落處,崔化半邊頭顱,瓜片兒也似地直落了下來,聲音都沒有出一聲,便自倒了下來。
大片血腥氣味,充斥了整個房間,中人欲嘔,久久不散……
斜風夾着細雨,吹在人臉上冷冷的那種感覺。
宮天保殺了崔化,心裡真有說不出的舒服。
這個人從一開始,他就覺着有些靠不住,隻是皇上朱先生他的心地也太仁厚,以緻種下了此刻的禍胎。
設非是青绫姑娘的眼尖,夠仔細,說不定一行三人,此刻全都壞在他的手上。
現在想想真是萬幸。
在屋檐下向着斜對面瞄着,黑漆漆不見一些兒動靜,到底又是怎麼回事?
怎麼會連點聲音也沒聽見?别是……
一念之警,隻吓得宮天保機伶伶打了個冷顫,便自再也顧不得保持沉默,陡地冒雨蹿身而出。
朱先生和青绫姑娘就住在對面這幢新蓋的房子裡,内有正房三面,外帶堂屋、廚、廁,原是主人為兒子讨媳婦所置的新房,現在卻成了朱先生賢伉俪的臨時行館。
小小房舍,前後各有門扉一扇,沿着一道冬青樹過道可以直通主人内宅,此刻這道門卻是鎖着的,暫時與主人李家不生關系。
宮天保身子一經穿近,越覺得整個房舍靜悄悄沒有一點聲音,心裡更不禁覺得希罕。
瞧了瞧,一扇紗門像是沒有關妥,在夜風裡時開又掩,“吱呀”作聲……
宮天保不禁又是一驚,腳下一個墊步,“嗖”地縱身而前,蓦地拉開了門,嘿!
一個人直挺挺地就站在門跟前。
“啊!”
宮天保一聲驚呼,手起刀落,一口緬刀“嗖”地直向着對方身上劈落下去。
“噗!”地砍了個正着。
卻是刀刃方自觸及對方肩身的一霎,這個人身子晃了一晃,便自直挺挺地倒了下來。
這可是怎麼回事?
探手摸了一下,地上人肢體僵硬,敢情是早已死了。
再看死者,高高的個頭兒,一身油綢子雨衣,不正是方才房上二人之一麼?卻是好生生的怎麼會忽然死了?且是死态怪異,直立不倒,像是為人點了身上的死穴一樣……
這個突起的念頭,總算使得他為之茅塞頓開——卻是不容他再心存多想,另一個直立不動的人影,又自出現眼前。
像是面前那個一樣。
一隻手執着長刀,這個人腳下方自跨入門坎,一隻腳在裡一隻腳在外,便自這樣站着不動了。
宮天保蓦地一驚,卻是有了方才經驗,不再冒失,足下一點,揉身而進,左手前探,“噗”地向着對方肩上拍了一掌。
這一掌力道雖是不大,對方這個人卻是承受不起,身子一軟,咕噜,便倒了下來。
不用說,和先前那個一樣,也叫人同樣地點了死穴,死啦!
摸摸口鼻,全無出息,一點不錯,也死了。
官大保摸着黑站起來,正不知是否該出聲呼叫,卻是對方先已向他出聲招呼:“是宮師傅麼?”
聲音清脆,饒有餘韻,正是青绫姑娘的口音。
話聲出口,一個高挑身影,陡地由屋角暗處現身而出,舉足輕靈,幽步窈窕地來到眼前。
宮天保這才看清了。
“姑娘你……”
嶽青绫手指按唇“噓”了一聲,指指裡面房子:“先生還在睡覺!”又指指外面,随即閃身而出。
外面仍在下雨。
二人貼檐站立。
“姑娘料得不差,那個崔化果然是狼子野心,差一點便着了他的道兒!”
“他呢?”
“已被我解決了!”
嶽青绫微微一怔,才自又點頭道:“也好……反正下面的路已不難摸索……”
宮天保才自警惕道,敢情是自己下手太快了,理當是留着他的一條活命,聽憑姑娘發落才是。
頓了一頓,他随即問:“這兩個人?……”嶽青绫微微一笑,像是不值挂齒。
她說:“大概可以放心,不會再有人來了,明天可以走了!”
“走?”宮天保呆了一呆:“明天就走?去哪裡?”
“龍州!”
“龍……州?”
怎麼也沒有想到,才由龍州九死一生地跑了出來,卻是拐了個彎兒,又踅回去,又是為了什麼?
嶽青绫胸有成竹,隻是沒有明說而已。
都說是朝廷要對安南大舉出兵打仗了。
瞧瞧眼前這個陣仗,果然也是不假。
大街上滿是散兵遊勇。
三五成群,熙熙攘攘。
茶樓灑肆,生意行号,全讓他們占滿了。
這類武人每每衣裝不整,街頭大呼小叫,打架生事屢見不鮮,這些人吃飯不給飯錢,喝酒不給酒錢,即使當街搶物,亦不算新鮮。
軍紀散落到如此地步,真使人望之驚心,莫怪乎有心人要為之搖頭三歎了。
足足繞了一個時辰,天都快黑了,才在城南根下的“上國客苑”找着了一間房子。
兵荒馬亂,百姓不甯,能找到這麼一個下腳的地方真正是不容易的了。
到處都是人,軍不軍,民不民,誰還能顧得了誰?
朱允炆、嶽青绫、宮天保,雖說是三個身份絕對可疑的人,隻是眼前看來,見怪不怪,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