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已入内,隔岸觀火,也萬萬抵受不住這般玄奧之術,早已昏倒陣内了。
如此過了足足半盞茶之久,眼前幻景才逐漸消失,江芷注意看時,才發覺到室内一切仍如原狀。
她于是第二次聚精會神,再用掌力向着黑色的石面上擊了一掌,掌力過處,并無異狀。
對于道姑的這種奇妙猜想,料事如神,她也禁不住深深折服。
現在她可以放心入内了。
提起了一口丹田之氣,施展出登萍渡水的輕功絕技,一連三四個起落,足下所踏之處,皆是黑色的石塊,穩如泰山地到了那個白玉幾前。
她以緊張的心情,拿起了幾上的那本《一心集》。
那是一本全系極薄極薄竹片所綴制而成的書冊,書目果然是按子醜寅卯等十二時辰分類書就,内裡字體,各種體法不一,間以熊仲馬經各類坐卧不一的姿态,确是一部前所未見的奇書。
她無暇多看,匆匆翻到了“亥篇”,篇目上标明着“一心神功”。
如果她再能細想一下,就可知道這“一心神功”,絕非那道姑所說的什麼出竅撒手功夫。
她依照雷仙姑所囑,翻到了亥篇的最後一頁,見這一篇分為漢文與梵文各占一半。
梵文她是一竅不通,如觀天書。
漢文她認得,隻見上面不過寫着二十八個大字,細看一遍,見寫的是:“肺宜長居于坎位,肝宜卻向到離宮,脾宜呼來中位,合五氣朝元入太空。
”心中一動,忽然想到了來時匆忙,竟是忘了攜帶紙筆,這将如何是好?再要回去拿,又怕事機敗露,心裡一盤算,無可奈何,隻得把漢文存于記憶,那半篇梵文,隻得舍棄了。
好在那道姑關照自己時,并未提及到梵文,也許那些梵文的意思,是和漢文意思一樣,漢文是依照梵文翻譯出來的。
這麼一想,頓覺有理。
于是她就不再細看梵文,隻把簡易明理的二十八字漢文看了兩遍,确實記于腦内之後為止。
也許是好奇心的關系,她随便翻了幾頁,看到了一篇,繪制着一個女人赤身盤坐,這一篇并無梵文記載,卻繕寫着一首如詩歌的文字。
江芷絕無一點偷窺的念頭,可是她的眼睛卻自然地落在了那篇文字之上。
隻見那篇文字歌訣,寫的是:
“宇宙有至理,難以耳目契,凡可參悟者,即屬于元氣,氣無理不達,理無氣不着,交并為一緻,分之莫可離,流行無間滞,莫特依為命……
看到此,她心裡一動,覺得文中意,與當年師父傳授自己的氣功頗有近似之處,似乎理論更高一乘。
她顯得很興奮,由不住再繼續閱讀下去。
“……串金與透石,水火可與并,并則不相害,是曰理與氣,生處伏殺機,殺中有生意……”
看到此。
她忽然大悟,已然打透了昔日練功時百思不解的一個難題。
這時她心裡的高興,真非言語所能形容。
往下再看,更由不住怦然心動,頓開茅塞:“氣以理為體,即體以顯用,就用以求體,非體亦非用,使目不兩立,非理亦非氣,一言透天機,百尺竿頭步,源始更無始。
悟得其中意,方可言。
”
江芷長長籲歎一聲,暗付道:這真是天賜我機運,想不到當年連師父也打不開的絕竅,竟然在這首詩歌之内,全然解開了。
她由不住又多看了幾遍,确定這幾行字在她腦子裡,背誦得和最後那二十八個字一般的爛熟,這才合上書本。
誰知道這合書的當兒,卻出現了這卷書的扉頁。
扉頁上三個大字,是用朱砂紅筆書寫的,十分醒目,是以江芷在一轉目間,已看了個清楚:
紅字寫着:“戒女閱”。
“戒女閱”三字下,有幾行朱批小字注明為:“昔二、三代弟子田、商二女,習此卷術而害夫命,正道蒙羞,今立冊書深戒之。
”
江芷心裡一動,合上了書,心想原來鶴道人不把這本書示于雷仙姑,也不曾傳授他的女弟子梁金花原因在此。
她把這本書合上,仍然置放在原來之處,然後匆匆步出,雖然這丹室之内,仍有新奇之處,她卻也不敢多留。
當然仍然踏着黑色石塊,走向壁邊。
和進來的方法一樣,牆壁仍然懸着一具羊頭,江芷依法炮制,拉開壁門,步出門外。
這件事,她自信天衣無縫,沒有任何人發現。
她悄悄地來到了自己房間,算計一下時間,已經差不多是“子”時左右了。
她本想把背誦的口訣,抄寫下來,又怕時間來不及,當下先把自己的房門插好,即由窗戶翻出去,一路向着嶺陌間縱身攀越上去。
當空是一輪皓月,月色如銀。
“玉流星”江芷一連翻了兩處嶺巒,無風冷冷,吹得她身上衣衫獵獵作響,寒氣砭骨,令人牙骨交戰。
卻聽得附近傳來一聲低沉的笑聲,道:“江姑娘真信人也,貧道在此恭候多時了。
”
江芷四下看望,不見道姑身影。
道姑聲音道:“貧道在此,姑娘請向左上方一看便知。
”
江芷依言擡頭向左上方一看,果見道姑盤坐在一塊奇石之上,一隻手頻頻向着她點動不已,由于石前生有高過一人的矮樹,如非樹影搖動,還真看不清她掩藏在樹後的身子。
她猶豫了一下,才向道姑身邊縱去。
雷仙姑一雙光亮的眸子,逼視着她,滿臉渴望地道:“姑娘你可辦好了?”
江芷點頭道:“辦好了。
”
雷仙姑一笑道:“好,我就知道你不會使我失望的,快給我吧!”
江芷道:“我去得匆忙,忘帶了紙筆,所以沒辦法抄下來。
”
雷仙姑頓時面色一變,冷笑道:“你太糊塗了……”
江芷接道:“不過,我把最後一頁已經背下來了。
”
雷仙姑道:“一字不漏?”
“一字不漏。
”
“好吧!”那道姑點點頭道:“姑娘你就念出來與我聽聽。
”
江芷點頭道:“好!”
于是背道:“肺宜長居于坎位,肝宜……”
雷仙姑大喜道:“且慢。
”說罷咬破中指,把長衣下擺翻起,以指當筆笑囑道:
“姑娘請繼續念下去。
”
江芷遂把前記之二十八字真訣念了一遍,雷仙姑運指如飛,已把江芷背誦之文,全記在衣内。
道姑顯得異常興奮,哈哈一笑,站起身來,道:“幹得好,有此二十八字真訣,不出一年,我雷仙姑将天下無敵矣!”
江芷一怔道:“前輩不是說,這是一手撒手功夫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