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可是這人卻比她快得多。
真實說他是“人”,真不如說他是“鬼”,說是“鬼影子”,應該是更恰當。
就在江芷正要閃身出門的一刹那間,面前已多了個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這個人,看上去三十六七的年歲,長頭發,國子臉。
一身白衫。
江芷不認識這個人,可是“一條棒杆”趙鐵松和“粉面金剛”胡大海卻是面熟得很,忽然想起來,這個人不就是一直坐在牆根喝悶酒的那個家夥嗎。
“那個家夥”還是真厲害,隻一伸手,已拿住了江芷的寶劍劍身。
他拿劍的姿态很怪,僅僅靠“拇、食”兩根手指頭,而且隻用二指的指尖——也就是說指尖上那兩截過長的指甲尖兒。
指甲尖兒是拿在對方的劍槽裡,上下動不易,可是前後拉卻可。
江芷隻覺得那隻持劍的手上一陣發熱,這種情形,與那一日在江邊與啞巴秦雙波動手的情形很相似。
隻是這位主兒,看上去好像比那個啞巴還要厲害。
江芷一驚,道:“你是誰?”
長發人瘦削的面頰上,帶出了一絲陰森的冷笑,道:“俠道不可棄,王法必須遵。
姑娘你犯了法,就得接受國法制裁,欲圖逃脫,卻是不可。
”
這番情景,倒使得趙鐵松和胡大海兩個人怔住了,他們插不上手。
江芷揮了兩下劍,前後用力地推卻了一下,才吃力地把這口劍抽了出來。
長發人隻用一雙柔裡帶剛的眸子瞪着她,目光裡帶着深深的告誡意味!警戒着她不可再輕易出劍。
江芷左手猝出,向長發人的肩上就推,“噗”一聲,擊了個正着。
長發人身子被擊得一連串地搖晃起來,那副樣子簡直像一個不倒翁。
隻這一手功夫,就足以驚人。
江芷内心歎了一聲苦,可就知道自己今天碰見了厲害的主兒,隻怕眼前再想退身已是不能了。
她倏地轉過身,撲向另一扇門。
長發人幻成的鬼影子比她更快,依然如故地攔在了她眼前。
江芷連用“燕去十八般閃避”身法,一連轉換了六七個方向。
長發人幻成的鬼影子,也跟着一連變換了六七個方向,每一次都較江芷更快上一步地攔在她眼前。
江芷忽然歎息一聲,退後一步。
她苦笑着道:“你的武功,确實高強,隻可惜你認人不清……你實在是認錯了人!”
“你是說你不是梁金花?”長發人冷笑着搖搖頭,道:“不會的……”
“為什麼不會?”江芷長眉怒挑道:“我姓江,不姓梁,我本來不是梁金花,你為什麼認定我是?”
長發人銀睛很快地在她身上一轉,冷笑道:“第一,你身佩‘翡翠解語令’;第二,‘混江七龍’為什麼要請你吃飯;第三,梁金花之美天下知名;第四……”
“第四是什麼?”
江芷氣得睜大眼睛,簡直是不知怎麼辯說才好。
“第四麼……”長發人徐徐地道:“梁金花在江南就托人買過我的馬!”
“你的馬?”
“不錯,就是你現在騎的這匹馬!”
“我騎的馬?”江芷如堕五裡霧中,大聲地道:“這是我在四川花了五十兩銀子買的!”
“五十兩?”
長發人發出一串低沉的冷笑聲,道:“這匹鵝毛黃隻值五十兩?一千兩銀子也不嫌多呀!”
“那……你是……”
她腦子裡忽然想到了關駱駝所提到過的那個病書生,不禁愣了一下。
“哦……”她讷讷地道:“這麼說,你就是那個生病的秀才了!”
長發人冷冷地道:“你已經不打自招了。
”
“我自招了?”江芷氣急敗壞地說:“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你用不着再裝了!”長發人冷笑道:“不錯,我一直是在生病,在江南,你差人送了我二百兩銀子,我很感激你……我的病也可以說是好多了……本來我很感激你,可是你卻暗中偷去了我的馬!這一點……我對你失望透了,不得不對你重新估價。
”
江芷氣得發抖道:“我送你二百兩銀子……偷了你的馬?不……你弄錯人了!”
“不錯!我可能弄錯了你的人!可是我卻不會弄錯了我的馬!”
長發人面上帶着冷笑,捏口吹了一聲長哨。
果然,拴在路側的那匹“鵝毛黃”發出了唏聿聿的一聲長嘯,四蹄跳動着,遙相呼應。
“一條棒杆”趙鐵松,由後面大步上前,向長發人說道:“這位大俠,好本事!人贓俱全,還有什麼話好說?來呀!”
他招呼胡大海道:“鎖上她。
”
胡大海就要上前,長發人冷叱一聲,道:“慢着!”
胡大海被他一叱,真不敢動了。
長發人冷冷一笑,道:“我二十歲出道江湖,如今已是六十開外的人了,生平從沒做過一件昧心之事,也沒濫殺過一個好人……”
說到這裡,一雙眸子來回地在江芷面上轉着,冷冷一笑道:“看樣子,你很不服氣我……我看你面相不惡,絕不似一個壞人,姑娘!你還不甘心受綁麼?”
江芷輕歎一聲,道:“我可以請教你的大名麼?”
長發人沉聲說道:“你不應該不認識我……”
一旁的“一條棒杆”趙鐵松嘿嘿一笑道:“你老的大名是……”
長發人微微搖頭一笑,道:“你們不會認識我的,我叫齊天恨……人稱‘千裡追風俠’便是。
”
這“千裡追風俠”五個字一入在場各人耳中,使得每個人都為之一驚!這個人他們早就聽說過了。
尤其是江芷,記得很小很小的時候,父親曾經為自己講過一個故事,叙述一個忠義的俠士,在沿海抗殺倭寇,曾在三天之内,連斃頑寇三百零九人,于是沿海居民,把此人奉為神明,贈送了他一個外号——“千裡追風俠”。
這個俠客是唯一蒙皇上恩寵賜召的武林中人,據說其武功已入化境。
又聞得聖上曾經賞賜了他一個四品軍功的武官,囑他操習沿海百姓,以為禦倭的義團,可是卻被這人婉拒了,這個人的種種傳說太多太多了。
江芷的眼睛大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睜大了。
“一條棒杆”趙鐵松後退一步,抱拳行了個禮,道:“原來是追風大俠,在下早有耳聞,失敬……失敬!”
胡大海也恭敬地行了一禮。
倒隻有江芷,用又欽佩、又委屈的眼光打量着他。
“千裡追風俠”齊天恨微微點頭,道:“我已多年不履中土,在苗寨住了十幾年,難得你們還記得我這個老朽。
”
趙鐵松一笑道:“大俠功在邦國,誰又能忘懷?”
追風俠齊天恨苦笑了一下,并未回答,他的目光又轉向江芷道:“小姑娘,這些年你在江湖上的行為,已經太過分了。
我以前輩之尊,本來不打算過問你,可是你可知道,當年令師鶴道人與我誼屬深交,這件事我不能不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