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拭着。
蓦地他劍身一繞,由左面臂後劈出一劍,空中“咕”的一聲悲啾,地面上墜落了一隻燕子,已然身首異處。
落下的燕屍,兀自微微地顫動着,身首距離僅僅隻有一條線般的細微。
這一招“左攬雲雀”,是他古劍招中的奧秘之一!
鐵少庭哂然一笑,目視着地上的燕屍,道:“燕子,燕子!爾故無辜,奈何我胸膺仇雠,錯把爾當作了青城山上的任劍青!”
他的話聲一歇,屈膝、穿臂,劍出如虹。
“唰!唰!唰!”一連又是三劍,三團蘆花,高高飛空而起,三朵花一朵接着一朵,就空一轉,繞成了一圈。
鐵少庭直跨一步,劍吐如電。
“嗖”一聲,劍芒過處,空中的三花,已幻為一天碎屑,紛紛随風而散。
他的劍在一吐之後,倒折而回,铿锵一聲,插入鞘内,足下打了個旋風,已回坐于茅亭之内。
看到這裡,任劍青臉上由衷地帶出了一片笑容。
他已經來了很久了,一直就坐在溪邊的這塊石頭上,他一直在靜靜地觀察注意着鐵少庭,智慧告訴他,使他不敢忽視鐵少庭這個人。
俗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如果鐵少庭還如同昔日一樣的無能,他又何必前來送死?
任劍青有見于此,是以在一邊靜靜地觀察着他。
他故意久久不出,使得對方心情愁悶,無知出劍,而洩出了劍招上的緻勝機密!
該是何等遺憾而值得惋惜的一件事!
任劍青緩緩地站起身來,他分拂着眼前的蘆花,向着茅亭一步步走來。
鐵少庭已經看見了他,由亭内站起來,步下。
兩個人面對面地相視在蘆花原上。
鐵少庭鼻子裡哼了一聲,道:“你來晚了!”
任劍青一笑道:“求死又何需太急?今夕何夕,鐵兄你選擇的這片地方好雅緻!死也安逸!”
鐵少庭眉頭一皺,道:“青城山多承留情,鐵某不忘前恥,今夜特為請教朋友你的劍上高招。
”
任劍青冷冷一笑,道:“任某不才,要請教鐵兄你如何一個比法?”
鐵少庭狂笑了一聲,“嗖”一聲抽劍而出,倒豎鼻梁,大聲道:“任朋友你這句話可就太好笑了,你我仇深似海,兵刃之下豈有戲玩之理?今夜之會,當是生死之會,任朋友,你請亮劍吧!”
任劍青淡淡地道:“當日之事,在下也曾向鐵兄你解說過,理當為鐵兄所諒解。
大丈夫心胸開闊,當效日月之明。
鐵兄你如此量俠,令人齒冷!”
鐵少庭嘿嘿連聲冷笑不已。
“大丈夫恩怨分明,才是正理。
”他怒聲道:“閣下多言無用,請拔劍!”
任劍青右手後背着向外一展,長劍出鞘!
鐵少庭道:“我們是死約會,不死不散。
請!”
當下抱劍守一,目光炯炯地視向對方!
任劍青抱劍冷笑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從命。
請!”
鐵少庭足踏中鋒,平劍刺來。
任劍青亦平劍而迎,雙劍劍鋒,互相一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緊接着,鐵少庭鷹翻兔滾地已閃到了任劍青背後,掌中劍灑出了一天劍影,連人帶劍,直向着任劍青背後撲了過去!
這一招果然厲害之極,人劍未至,先有一片冷森森的劍氣撲面而來,在漫天的一片劍影裡隻有一個是實在的,但是你卻不易分辨出來。
任劍青陡地轉身,面對着對方這等淩厲的攻勢,心頭不禁怔了一下就在這一刹那間,對方的一片劍影已經摟頭蓋面而來,任劍青不敢确定這一片劍影中的真僞,但是他卻由劍身上逼運出一片劍氣,維護着正面全身,長劍面前一抖,“當”
一聲,似乎和對方的寶劍撞擊了一下,随着對方滑落的劍勢,隻聽得“嘶”的一聲,卻把任劍青左面衣襟,劃開了一道口子。
任劍青臉上一紅,對于一個武林高手來說,這是一種奇恥大辱!
他身子向右面旋開,冷笑一聲道:“好劍法!”
三字一出口,騰身而起,卻向對方頭上掠過,鐵少庭伏身而避。
就在這一刹那,任劍青的劍如倒卷銀龍般地向後揮出來,劍尖上的鋒芒,陡地吐出了尺許,鐵少庭大驚下一個疾滾,盡管如此,頭上的一塊包頭,卻被長劍掃過,連着一束長發,一并的斬落下來,散發如絲,連同着那方黑色的綢巾,在夜空裡翩翩随風而舞!
鐵少庭怒吼一聲,挺劍而進,任劍青怪蟒翻身,回劍以迎。
雙方以極快、幾乎不易捉摸的身法,陡地接觸,隻聽得一連串的劍鋒交擊之聲,在極為短暫的時間裡,彼此的劍鋒已迎接了十二次,攻擊了十二次劍招。
鐵少庭怒吼一聲,掌中劍“漫天飛雪”一招逼出,使得當前的任劍青不得不後退一步。
然而鐵少庭并不迫上去,卻疾快地轉身而退。
任劍青心中一動,暗忖着對方的殺手将要到了,他有意輕叱一聲,虛張聲勢地向前跨進一步,掌中劍作勢向着鐵少庭背上紮來——事實上他早已做好了萬全的退身之勢。
果然鐵少庭認為天賜良機到了,他足下前跨半步,劍鋒在一個疾轉的勢子裡,由左臂之下猝然翻出。
劍出如虹,如銀河倒卷。
好漂亮、好厲害的一招!
這正是他最得意、倚為制勝對方、淩厲、狠猛的一招——也就是他方才劍弑飛燕的一招!
銀光乍瀉的一刹那間,任劍青早已洞悉先機,他身子猛地一個倒仰,足尖用力一點,沿着鐵少庭劍上所劃出的弧形劍圈,身子如同一隻撲襲在刀圈之上的獅子,不退反進!
雙方的劍勢都是那麼的快,令人目不暇接!
鐵少庭的這一招落空了,僅僅擦着對方的衣邊滑了過去,而任劍青的劍勢,反倒銀河經天般地直劈而下。
此時此刻,鐵少庭再要想逃開這一招劍勢,可就是千難萬難了!
鐵少庭一刹那間面色蒼白,他做夢也沒有料想到,自己十拿九穩、處心積慮的一招,竟然會落了空,一招失手的結果,往往要賠上性命,在任劍青淩厲的劍招之下,他隻有等待着死亡的降臨,别無善策了。
暗影中,一個女子的口音,道:“不可!”
陡地人影一閃,“嗆啷”一聲大響,任劍青落下的劍鋒被對方掌中一口旋光刺目的長劍架封住。
鐵少庭絕處逢生,擡頭驚看。
任劍青亦是一樣的吃驚。
四隻眼睛交視處,面前伫立着的是一個白衣長身的絕世佳人——“玉流星”江芷!
她的出現實在是再恰當不過,在危機一瞬間,解救了鐵少庭一條性命。
隻見她面若秋霜,目含痛淚,似怨又憐地打量着兩個人,不勝委屈地道:“你們這是幹什麼……有什麼深仇大恨,非得拼個你死我活?”
任劍青喟然一歎,退身不語。
鐵少庭目光灼灼地逼視向江芷,又轉向任劍青,忽然一聲狂笑,說道:“罷!罷!”
掌中劍一橫,就要向脖頸間繞去!
“且慢!”一隻手猝出如電,抓住了他的腕子,不是江芷,而是任劍青。
鐵少庭頹喪地道:“任兄這又如何?莫非還要鐵某人忍辱偷生不成?”
任劍青冷冷一笑,道:“你原是可以取勝于我的,隻怪你沉不住氣,劍斬飛燕而洩了先機!”
鐵少庭蓦然一呆,臉上遂現出了頻頻苦笑!
任劍青冷笑着道:“江姑娘玉潔冰清,俠女風範,你不該視她為下賤女子,隻此一端,你就該死,你二人原有婚姻之約,姓鐵的,你說該怎麼辦吧!”
鐵少庭長歎一聲,正要出聲,卻見面前的江芷蛾眉一挑道:“任二哥,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
二人俱是一怔,江芷微微苦笑,帶着三分木讷,道:“我心如灰……我志如風……
此來隻為化解二兄一段仇恨,即将随師遠去……”
說到這裡,癡迷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一轉,輕歎一聲,遂姗姗自去。
任劍青和鐵少庭俱都禁不住激動了一下,可是誰也沒有出聲呼止,就這麼聽任江芷消逝而去。
夜風蕭蕭,溪水潺潺。
當空皓月,眼底蘆花,勾畫出一片凄涼的慘景,人生無不散的筵席。
明月再升高了一些,映照着深入地面的一雙長劍。
劍光如銀,如雪……然而,不知何時,它們的主人卻已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