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裡,等待兒子的屍體哪一天被找到。
因為太監不佳的名聲,這個家族很快便家道中落了,榮譽與房産都遺失殆盡。
很多年過去了,新的主人不願靠近保存棺材的棚子,傳說那裡藏着個太監吸血鬼或僵屍。
于是它被人們遺棄了,被北風吹來的黃土,曆年洪水帶來的泥沙,以及時間的塵埃所掩埋。
後來,一個新富起來的中國農民,在他瑞士風格的兩層别墅旁邊修建一個小型高爾夫球道時,這個棚子又被挖了出來。
令人驚奇的是,棺材隻是表面有一點腐爛,木頭雖然縮水但沒有破裂。
這就是泡桐木的質量,盡管很輕,但要比很多硬木都要長久。
棺材的表面和腿上刷了不下五十遍漆。
除去塵垢後,可以看到棺材上雕刻的鬼神和動物,還有其他表示魔力的符号,棺材蓋裡也有類似的東西。
最令我愛不釋手的,是棺材蓋裡畫着的一隻藏獒,栩栩如生地面對屍體面部。
因為沒有受到陽光照射,棺材裡的圖案在黑漆的背景下,仍然保持着精細的顔色。
棺材底部整齊地放着一捆捆紙箋,記錄着棺材主人的人生履曆,以及他那永不為人知的詩詞。
他的詩主要描寫自然風光,以及他對一個最令人着迷的女子的愛,從她還是一個青春爛漫小丫頭起,直到過早的香消玉殒。
棺材中還有兩個東西:一個小骨灰罐,刻着太監的寵物——那隻藏獒的名字;和一個小象牙鑲邊的盒子,裝着三個石灰化的小豌豆樣的東西,據說是太監的陰莖和睾丸。
我立刻意識到,這個棺材不僅具有曆史價值,也是一個寶貝。
我有些客戶,比如那些好萊塢的家夥,可能喜歡這種奇怪的裝飾品,尤其還有石灰化的豌豆樣的東西。
但棺材比例很笨拙,頂部比下面要長,伸展開去,就像船甲闆一樣,而且也非常重。
我讓那個農民開價,他報出了一個數字,是我心理價位的十倍。
“太荒唐了。
”
我說着要離開。
“喂,喂,喂!”
他趕緊再叫我。
我回過身,報出了他原來價格的三分之一,他翻了一倍。
我說如果他這麼喜歡一個死人的家,他應該留着它給自己用。
我說我和他不同,我隻想要棺材裡面的小盒子,用來裝我的一些小東西,然後我就把棺材劈成木材燒掉了。
“這個棺材有很大的空間可以放東西呢。
”
農民叫道,然後把價格稍稍擡了擡。
我歎了一口我能歎出的最大的氣,說他需要負責将棺材運到武漢。
成交!
太好了!
回到舊金山,棺材一到,我就把它放在我商店的後房,用來盛放南夷部落的古代紡織品。
不久,我邀請客人來品嘗不同的普洱茶——唯一随着時間推移越來越好喝的茶;其他茶超過六個月後,你可以用來作小貓的窩。
品茶到第五輪,我們品到最老的茶,二十五年曆史被叫做“駱駝呼吸”,雖然特别難喝,但能降低膽固醇和延年益壽。
“我遲早都會死的。
”我開玩笑說道,“然後這個,”我同時拍着那巨大的“家具箱子”,“這個通向另外一個世界的魔法船,棺材中的凱迪拉克,就是我夢想中被埋葬的地方,并且棺材的蓋子要被打開,這樣來參加我葬禮的人,都可以欣賞棺材裡的藝術……”
在我死後,幾個參加了那次品茶會的人想起了我怪誕的話。
我的一句俏皮話被描繪成了“預知”,等同于“最後的希望,必須被實現”等等,令人作嘔。
這樣,我就躺在了這個破船似的棺材裡,幸虧沒有那個太監幹枯的東西。
那個裝着可怕殘骸的象牙鑲邊盒子不見了,還有裝着太監喜愛的藏獒骨骸的罐子也不見了。
盡管我想象不出,為何有人會偷這種不吉利的東西。
博物館對棺材作了一些小小的修繕和抛光,但沒有對裂縫和翹出來的木片加以修理。
這就是他們保持原樣的态度。
如果是一個中國的修複師傅,他會把它修得像新的一樣,并且刷上一層金光閃閃的亮漆。
因為這個棺材很深,因此他們在底下墊了一層豆莢狀的泡沫塑料,上面再鋪一層天鵝絨——米色的人造塑料天鵝絨,沒有比這看上去更可怕的了。
這就是我怎樣被展示在博物館會堂裡。
我躺在一個巨大的黑漆棺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