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上刻着傳說中的動物和原主人的名字,他肯定會晃着驅逐令将我趕出這個棺材。
唉,如今我已追悔莫及。
要是當初認真為我的後事打算的話,我會要求佛教式的火化,一下子就消失了,免得被肉體束縛。
關于我骨灰的容器,沒有單個骨灰盒是合适的。
我會選擇九個尺寸不同的精細盒子,都來自于我的“不朽者”商店。
比如,一個曲線型的來自南宋的盒子,一個圓形的陶淵明用來收集菊花的盒子和我最喜歡的、故意定了很高價格以便賣不出去的、一個明朝黑色皮革的刷子盒。
我以前常常将它打開,深吸一口裡面的空氣,并用我的臉去感受詩一般的氣流。
九隻精心選擇的盒子,要按照我的遺囑放在桌子上,排成三行三列,像擲三次清朝硬币一樣——既随機又有含義。
九個從社會精英裡挑出的朋友,每人讓他選擇一隻盛有我部分骨灰的盒子。
按照我的要求,他們要把我帶到一個可愛的地方——可不是什麼壁爐台或者史丹威鋼琴上——然後撒掉骨灰,但是把盒子留做紀念。
九隻盒子在博物館裡,随着歲月流逝,其價值會越來越高,人們會記住我“不斷增值”。
啊哈,他們讀到這樣的遺囑一定會捧腹大笑的。
因此,我那骨灰的處理過程就會輕松愉快,我就不用躺在那開着蓋的棺材裡被人看了。
但是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在等着看這出好戲呢。
我這短暫一生裡,不同階段的朋友、熟人、陌生人們,一個接一個站在棺材前說“再見”。
許多人都很好奇地看殡儀人員是如何掩蓋死人的傷口的。
“哦天哪!”我聽見他們互相大聲嘀咕。
看見他們如此古怪地擺布初登死亡舞台的我,我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們用一塊銀光閃閃的圍巾做了個大大的蝴蝶結圍在我受傷的脖子上。
就像是包着鋁箔的、将要被放進烤箱裡的火雞。
更有甚者是楚塞拉·本尼,追悼會上最最悲傷的司儀,也是全場哭得最厲害的人。
挂在追悼會上的照片,是三年前我們去不丹探險時拍的。
照片上的我又強壯又快樂,但發型實在是差勁——三天沒有熱水洗頭了,頭發油膩地打着绺兒,額頭還有道深深的壓痕,那是太陽帽壓出來的痕迹。
喜瑪拉雅山——誰知道在那裡旅行會這麼熱?誰知道本尼偏偏會把這張照片,作為一個女人生前“最美麗”的形象挂在追悼會上?誰又會知道那個傻乎乎的殡儀小姐,會給我做個一模一樣的發型出來,皮膚塗得像Brokpa姑娘一樣黑。
現在人們記憶中的我已完全走樣了,像個縮水起皺的芒果。
我并不期望大家說:“噢,我記得璧璧,她很漂亮。
”沒這意思,我在少女時代就清楚什麼是美。
我知道自己的缺點,我身材小,腿也不長,像匹蒙古小野馬;手和腳硬得像沒被讀過的書;鼻子太長;臉型太尖。
每一點都是勉勉強強,那是我媽媽家族的遺傳,先天不足,永遠都補救不了。
我不計較我的長相,小時候更不在乎,但我長到青春期時,才知道女人的魅力是如此重要。
我把本就很濃的眉毛畫得更深,骨節突出的手指戴上戒指,把亂糟糟的頭發染成各種顔色,編成大辮子梳在背後。
我用突兀的顔色修飾自己,刀劍般铿锵有力,又搭配着細膩的紋理。
我戴着項墜和大勳章。
我的鞋是自己設計的,聖達菲的一個制皮工人做的。
“你見過傳統波斯拖鞋那樣把鞋尖卷起來吧?”我提示那些對我的鞋盯了很久的人們,“你們想想波斯人為什麼那樣做?”
“為了表示他們是上等人。
”
“讓他們的腳指着天?”
“為了藏卷起來的短劍。
”
我終于驕傲地回答了:“答案可沒那麼吸引人。
他們王宮裡鋪着地毯的大廳很長,翹起來的鞋尖能把長裙子的下沿擡起來,好讓他們拜見國王時,避免踩到自己的裙子而跌倒。
知道了吧,那隻是為了實用。
”
每當我講到這個,都給人們留下了深刻印象,後來他們看到我時就會說:“我記得你,你是穿怪鞋的那個。
”
追悼會上,館長澤茲說我有一種“絕對值得紀念的、像賽克勒(Sackler)收藏品中最好的肖像一樣有象征性”的風格。
雖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