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就拒絕其他病人的造訪,但是對方總該事先給個信息吧。
信息來了,對方要求登船看病。
這一回答在剛才的詢問中對方就已經給出了。
除了請求之外,還附加着許多亂七八糟的信息,好像是密碼,莫非是宇宙中的方言嗎?
其實院長看也不用看就知道那是假信息,這是太空劫匪慣用的伎倆。
如今的強人都是各行各業的專家,有的會僞造數字證件,有的會強行對接……手段繁多,應有盡有,最不濟的壞蛋也懂得靠心理學取得對方的信任,最不懂心理學的壞蛋也會使用最基本的心理學伎倆:故意說一些連自己也不懂的怪話,這樣做的目的并不是為了讓别人相信,而是為了拖延反擊的時間。
院長還是讓手下按照正常程序要求對方給出各種必要信息,在本醫院沒病曆不要緊但在太空走廊裡遇着了總得按交通規則辦,不能您想登船就登船。
另外一方面,與有關方面的聯系正在緊張地進行,不知道今天的電磁場幹擾為什麼那麼嚴重,莫非這幫家夥已經充分考慮到了各種因素,先下手為強了?
的确,對方沒再給出任何回答,連誰都看不懂的亂碼也不再傳遞了。
它關閉了所有的信息頻道,然後直挺挺地朝着太空醫院沖了過來,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6】
飛船整個傾斜了一下。
主治醫師停下來,兩手擺在胸前,把生理本能造成的驚慌用心理控制給壓下去了。
他簡單估計了一下,覺得在下一次震動之前有把握再完成一個步驟,于是他又動手了。
一切指标都算正常,隻是中間有過一個令人不快的小插曲:血氧含量的顯示曾經稍微偏低了一點,但不久就妥善解決了。
對此主治醫師十分滿意,因此很快便忘記了剛才震動帶來的不滿。
主治醫師小心地連接着最後一根電極,其實在此之前整體工作就已經差不多結束了。
說實話機械工作部分隻是考驗技術,下面才要考驗學識呢。
隻不過考驗的不是醫生的動手能力,而是出現緊急情況時的處理和應變能力。
因此下面的工作主要由電腦自己控制着完成。
第二下相對運動來了。
這回主治醫師的眉頭真的皺起來了,他停下了手上正在進行的動作。
可沒等他發表意見,第三下果然接踵而來。
主治醫師氣憤地扔下手中的家什,徑自來到屏幕和話筒前面,一助連忙小心地移開主治醫師扔下的儀器,同時轉過頭驚訝地望着他。
“我要院長!”
院長的圖像有些變形,不知是圖像幹擾還是這一會兒他人本來就很委頓。
頂頭上司的解釋頗為息事甯人。
“這是正常的規避動作造成的。
”
“再這麼正常下去手術就沒法正常了。
”主治醫師怒氣沖沖地說道。
“躲流星嗎?”
“不,一艘迷航的飛船。
”院長暫時不願意讓主治醫師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免得影響他的情緒并進而影響手術。
其實院長自己現在正為此焦頭爛額呢。
主治醫師勉強接受了院長的解釋。
好在純機械部分馬上就能結束了,下面的工作将進入一段純傳輸期。
用外行話說,就是“把史密斯先生的意識從他的腦子裡挖出來然後再塞到硬盤裡”。
機器會自動完成這一切,隻要有個助手在一旁監測就行了。
安放到位的電極被檢查完畢核實無誤之後,傳輸工作行将開始。
主治醫師與一助對視了一眼,對方肯定的眼神明确地告訴他可以啟動了。
主治醫師點點頭,旋即除下了塑膠手套。
助手們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主治醫師不準備親自執行這部分的操作,雖說所謂的操作隻是象征性地按幾個電鈕。
但這是主刀們的習慣,盡管坐在手術椅上的是如此顯赫的人物。
于是一助用目光掃着各個儀器,粗粗地整理了一遍應該執行的程序,然後着手開始工作。
當主治醫師到外間去休息的時候,他從玻璃窗看見特德正慌忙地飄過來。
“說吧,裡面聽不見。
”主治醫師把特德放進來後,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樣子鼓勵說。
“……現在還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有什麼目的。
”特德還是貼着主治醫師的耳朵小聲說。
“正在全力想辦法……”
又是一震。
盡管聽了理由,但主治醫師還是抱怨地看着特德,好像這些麻煩都是他帶來的。
特德解釋說已經開動減震裝置了,還會采取其他措施。
主治醫師想了一下,準備回去參與觀測工作。
“他們最好别來下一次。
”
對方的飛船已經與太空醫院貼得很緊了,在要求被拒絕之後,正在強行碰撞太空醫院“門診部”前的“接待處”——船側的進入區域。
“現在能提問題嗎?”史密斯已經醒了一會兒了,發聲提問。
他有些有氣無力,顯示出剛剛睡醒的特征。
“可以。
”正在注視着儀表參數的主治醫師轉過身來,臉上已經恢複了和藹。
“您現在的工作是……?”
“休息。
”主治醫師微笑了一下。
“他們正在做下一步的準備工作。
”
“快結束了吧。
”看起來喬治·史密斯先生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快了。
”主治醫師深谙病人的心理。
“但下面的工作是非常重要的。
”
“下面……?”
“接下來就是對您的整個思想進行複制了。
”
“怪不得。
”史密斯先生的意思是“怪不得很重要”。
接着,喬治·史密斯重新閉上了眼睛。
對方的飛船停了,再一次以它的方式傳遞來信息——
在沒有任何通知和征兆的情況下,太空劫匪打響了第一炮。
【7】
強盜頭目從很小的時候就懂得,用拳頭說話遠比用嘴巴講道理更容易讓對方理解和接受。
當然現在他更成熟了,拳頭已經被激光炮所代替。
前三炮打在通訊裝置上,解除了太空醫院所有可能的報警幻想;第四炮到第八炮分襲飛船這一側的四門警戒炮,每次都是一炮中的,幹淨利落;再下來的兩炮就是示威性的了,一炮打斷了具有象征意義的飛船主桅,一炮直擊太空醫院的光電招牌。
院長是在挨第三炮的時候才反應過來的,即便是反應過來也已經遲了。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與對方談判——顯然是一起很棘手的談判,已經接近于城下之盟了。
近距離通訊還可以進行,對方的要求隻有一項,獲得喬治·史密斯先生的腦信息——算了,還是不必說得那麼晦澀複雜了,說白了吧,就是想要喬治·史密斯先生的财産,比如一個銀行密碼什麼的。
要求是唯一的,也是必須執行的,否則很簡單,他們将擊毀這所太空醫院。
強盜頭目等待這一天已經很久了,據說從他父親那一代就開始觊觎這筆财産。
他們真的很需要這筆錢。
另外,他家與史密斯家并沒有什麼世仇。
“給我幾分鐘的時間考慮好嗎?”院長的聲音有些顫抖。
對方答應了。
不過隻給了他五分鐘。
院長屏蔽了所有的對外聯絡,然後開始與主治醫師聯系。
“很抱歉打斷了你的工作。
”院長對這位主治醫師從來十分禮貌,今天則格外客氣。
“但我有問題要問你。
”
“您說吧。
”要是别人肯定不行,既使主治醫師的工作隻是坐在那裡盯着無聊的數據也不行,他在工作的時候是不能輕易有幹擾的,否則會擾亂整個“手術思路”——反正這位卓越的腦外科醫生總喜歡強調這樣一個詞。
“長話短說吧。
機械部分已經完成了對嗎?傳輸就要開始?”
主治醫師刻意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在屏幕上看東西不一定清楚。
“在傳輸的同時直接傳送出去可以嗎?”
“這……應該沒問題。
”主治醫師雖然瞪大了眼睛,不理解為什麼非要違反操作規。
按道理說史密斯先生的意識應該先通過傳輸工作轉移到硬盤上,然後再進行遠程傳送。
但主治醫師最後還是從純科學的角度回答了這一疑問。
“在半小時的時間裡能完成傳送嗎?”
“不行。
”這次主治醫師的回答沒給院長留一點情面。
“至少要兩個小時,這是規程框定了的。
”
“現在不提規程,按您的經驗,半小時是不是就足夠了?”
院長不是不學無術的家夥。
主治醫師心想。
他至少每期認真閱讀5種專業期刊,知道傳送時間。
“您要提前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吧?”主治醫師直截了當。
“旁邊那艘飛船上的人是劫匪,他們想要史密斯先生的腦袋。
”院長回答得幹淨利落。
“我隻能給你争取半小時的時間。
這是他們從現在起開始上船直到到達手術室所需要的時間。
”
“最少時間也需要一小時。
”
“争取分段傳送,撿主要的傳怎麼樣?”
“沒有法律問題嗎?”主治醫師擔心的是“假如這位富翁今後斥責起來怎麼辦”的問題,合同上可是有“意識的完整性”之類的字眼,這可關系到醫院的财政收入問題。
“他得感謝我救了他的命呢。
”
主治醫師沒再出聲。
不錯,這話無可辯駁。
“還有,傳送不留備份。
”院長的聲音開始變得嚴厲起來。
主治醫師聽到這個決定後愣了片刻。
不留備份是為了讓劫匪得不到喬治·史密斯先生重要的腦信息,但是這樣做的危險性也極大。
萬一在傳送過程中出現問題怎麼辦?萬一在傳送部分意識時沒有截取到合适的斷點怎麼辦?再有,萬一——雖說這隻有億萬份之一的可能——在接收的時候信息漂移了怎麼辦?
“那我争取吧。
”多年所受的鎮靜教育使主治醫師很快就平靜了下來,現在驚慌失措是沒有用的。
“我不能保證時間和完整性。
”
“盡量吧。
”院長也沒再多說什麼。
“我這就通知他們上船。
”
院長恢複了與匪徒的接洽。
“給我點時間和史密斯本人談談怎麼樣?”院長試探着問道,語氣十分懇切。
“畢竟是我們這麼多年的投資人。
”
“可以。
”對方并沒有粗魯地大罵什麼“真他媽的婆婆媽媽”,而是十分客氣地又一次答應了院長的請求。
“但是隻給你三分鐘,有什麼别的事也都一塊辦了吧。
”
強盜頭目的言外之意是:不管你想玩什麼花招,這次都是最後通牒了。
“三分鐘足夠了。
”院長一副毅然決然的樣子。
他在心裡說:我又給我的主治争取到了三分鐘。
“他們想通了嗎?”強盜頭目的一個手下問道。
“好像想通了。
”另外一個手下答道。
“正在給我們發上船指示呢。
”
對接開始了。
随後,這夥太空匪幫将開始登船。
【8】
對接很快成功了。
10分鐘後,匪徒們開始登船。
下面的工作就簡單多了,訓練有素的匪徒迅速占據了飛船上的各個有利位置,院長并沒有親自出來迎接,但飛船上不多的保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