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的身份也自動降到了實驗員的位置,接連發現了好幾處表征出顯著放射性的鈾鉛混合物聚集,并粗略測定了其中鈾238與鈾235等同位素的含量比。
有關信息被傳回“圖靈”号後随即被接力傳遞,電腦系統迅速做出分析:不能排除是核物質嬗變後的産物。
“不要以為放射性就代表着原子彈。
”楊看到人類學家又在躍躍欲試,善意地提醒他。
“先不說自然界也有不少天然的放射性物質,即使是文明的産物,也不一定非要是毀滅性核大戰的結局,還有可能是廢棄的燃料。
”
“就算是後者也讓我興奮。
”人類學家不在乎楊那略帶諷刺的勸說,依舊情緒激昂。
“也許有人在我們之前先行降落過。
”“教授”沉吟道。
“還挖了個很深很深的大陷阱。
”人類學家适時地予以補充。
星河透過面罩白了人類學家一眼,然後無可奈何地笑了。
這麼大的坑可不是一兩個宇航員就能挖的出來的。
相當于地球兩周的漆黑夜幕正在慢慢褪去,可即使在陽光燦爛的早晨也一樣可以看到千萬顆寶石般的星星鑲嵌在空中。
舉頭眺望,誰都可以看見懸挂在天穹上那明亮的地球。
在旅途當中,他們如期獲悉了來自故鄉那由理論推演得出的結論:月球顯然是一個中空的天體。
所謂“理論上的結論”一說,隻不過是用來搪塞那些喜歡叫真擡杠者有關“畢竟沒有真正下去目前得出結論為時尚早”雲雲的說法。
但是真正了解科學的人都相信它,正如在上個世紀,即使人們沒有真的見過會拐彎的光線,但還是肯相信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正确無誤一樣。
每當想起愛因斯坦,諸如星河、“教授”和楊這類數學、物理以及天文界的學子們都會不由得肅然起敬,有着一種晚生對前輩那種與生俱來的仰慕。
不過這一次,星河的思緒卻與曆次都不相同,因為他突然想起了這位科學巨匠提及月球的一個比喻。
盡管這位世紀老人推翻了經典的物理大廈,但他仍舊是一名相當經典的邏輯信仰者,除了那句著名的“上帝不是在擲骰子”之外,他還針對量子理論有過這樣的反诘:“難道月亮隻有在我看她的時候才存在嗎?”
可是當我們認可“月球中空”這一理論的同時,就不得不面臨它與另外一個觀點的矛盾:
自然形成的衛星決不可能是空心的。
卡爾·薩根,以及許許多多的天文物理學家,如是說。
不過這些并不足以留下一個人來。
所掌握的直觀資料畢竟少的可憐,也沒有什麼更為顯著的新進展。
月球的表面還是太厚了點,想要了解她的内部決不像人類預估的那樣容易。
放射性倒是值得一提,但是由電腦來提也不是不可以。
做為事先内定的人選,楊本人也并不情願真的被留在月球上。
假如完全自由地讓他在回鄉述職和客死星塵之間做一個抉擇的話,他顯然會義無反顧地選擇後者。
幸好事先決定的留駐者不是人類學家。
星河在心裡連呼萬幸。
否則即使斷絕他的飲食他也會不屈不撓地留在這裡。
精神可嘉,責任感卻蕩然無存。
有時候,比追求終極真理更崇高的行為是承擔眼前的責任。
人類學家的細緻入微已經不止讓星河一個人搖頭了,因為這總會使他落在隊伍的後面。
星河好幾次在心裡不滿地罵道:他以為下了月球車就像是小朋友們在公園裡解散了自由活動呢,就算真是這樣也還應該有個時間限制吧。
說心裡話星河無論如何是不能理解為什麼要留駐一名天文學家,因為他在以後的作用會比所謂“人類學家”要大出百倍。
憤怒的情緒可能會阻絕聽覺,人類學家接連興奮地驚呼了兩聲星河都裝作沒有聽見,對于這種無聊的伎倆星河已經見怪不怪了。
可當人類學家怒氣沖沖地站到他面前時,本想痛痛快快地大發雷霆一次的星河還是軟了下來。
星河沒有想到的是,這時他就是不想軟也得軟了。
這一回人類學家手裡拿的再也不是那些模棱兩可的所謂文明遺迹了,在他伸展開的宇航服手掌中,赫然是一塊經過悉心雕鑿的岩塊。
就連一個小孩子也能夠看出,那決不是自然形成的物品。
那是一張殘缺的金屬镌片。
4
阿爾卑斯大月谷宛如月球面孔上一條長達130千米的巨大傷痕,彎曲綿延,無始無終,肆無忌憚地将與它同名的阿爾卑斯山脈攔腰截斷。
星河一行人很想順着這道裂谷一直走下去,也許它的盡頭就是内部那未知文明基地的入口。
早在1966年,蘇聯無人月球探測飛船“月神9号”就在“風暴洋”邊緣拍攝到一個神秘的洞穴,上述那位《我們的月球》的作者威金斯博士聯想到自己也曾在卡西尼A坑發現過一個巨大洞穴,因此相信這些圓洞必然通往月球内部。
不過在科學上最難承認的就是孤證,但是電腦系統已經初步證實了镌片的成份确屬月球金屬鐵無疑,與地球上的鐵單質有着極大的區别。
這使得星河不得不打消剛開始産生的疑慮,有一陣子他真擔心那是人類學家自己刻出來的!想到這些,星河很為自己無端地懷疑别人感到羞愧。
被命名為“銘像”的镌片來源也是由電腦給出的,沿裂谷方向尋找相關産物得手的可能性最大。
于是“月球一站”小組即刻挺兵開拔。
這條月隙的寬度至少有10千米,月球車沿着一側峭壁悄然行進。
在白晝時分,谷壁的陰影還可以遮擋足以使水沸騰的直射陽光。
“大家看裂谷的峭壁。
”自從有了這個重要的發現,人類學家反而變得随和和客觀了,而星河本來擔心他會得意忘形的。
在人類學家的提醒下,大家發現裂谷的邊緣的确過于規則,很難排除人為斧鑿的可能。
不過由于經年的變化,目前電腦尚不能對此給出一個明确的判斷。
沿着這條道路,也許可以給内部一個初步的探查,即使不能洞悉一切,初窺門徑估計也不成問題。
每個人的心裡都自然而然地産生出這種類似的想法。
沿途的地勢起伏相對平緩,遠方的環形山輪廓向後緩慢地退去。
當一個邊緣漫長的環形山慢慢掠過“月球一站”小組成員的眼前時,物理學家和楊顯然為對方的巨大所折服,他們用無聲的眼神說道:真大啊!
“最大的環形山能夠容納得下我們中國的海南島。
”星河看出了他們眼神中的意思,喃喃自語道。
“不過它再大也沒有月球本身大。
”
沒有人對星河的前言不搭後語感到奇怪,這個問題在幾小時前剛被讨論過。
相對于地球來說,月球的個頭的确太大了點。
火星膝下的一雙兒女的老大直徑不足媽媽的1%,木星一群孩子裡最大的那個直徑也隻有長輩的3.5%——這點土星和它的木星鄰居十分相像……一言以敝之,沒有誰家的衛星直徑沒有超過母星5%的,而月亮的直徑呢,竟然是地球直徑的27%!
“面積,隻是面積。
”人類學家突然反應過星河的話來,精神很好地予以強調,同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地忽略了“環形山”和“隕石坑”的區别。
“要知道最深的加格林隕石坑深度不過才6千米,至今沒發現有比這更深的坑。
”
星河扭頭看着人類學家,貌似疑惑地望着他,對他的說法卻不置可否。
“這您應該知道呀。
按照計算,一顆直徑幾千米、秒速高達5萬千米的隕石在撞擊星體時威力無比,穿透深度應該是直徑的4到5倍,地球上的全部隕石坑都可以出庭作證。
”星河沒想到人類學家竟如此認真。
“但在月球上的就邪門多了,所有的隕坑竟然都很淺,按理說加格林坑直徑300千米,深度的千米數至少也該上千才對!”
“近來你好像讀了不少科學文獻?”星河的語氣裡不無酸意。
“嗨,随便瞎調。
”人類學家揚揚手中的微型電腦。
“反正閑着也是閑着。
”
你才不閑呢。
星河心裡多少有些忿忿不平,因為他實在不明白人類學家哪兒來那麼大的精力,能夠觀賞景色和讀書學習兩不耽誤。
“原因呢?”物理學家倒是對剛才中斷的科學闡述津津有味。
“想必在月表6千米的深處下有一層堅硬的物質結構,無法讓隕石穿透。
”
很顯然,作為一名素有想入非非毛病的人,人類學家的陳述語氣隻能用“探尋”來描述,而決不是“肯定”。
單調的景色很快就使旅程變得無聊,自然界再壯觀的刻畫也不如工業文明來的多姿多彩。
懷念使星河禁不住擡眼關注頭頂上那4倍月亮大的“地亮”,頓時心生無限感喟。
我們怎麼能夠沒有月亮呢?有時候星河甚至覺得,大自然對待人類真是相當慷慨,而且又總是那麼的恰到好處。
對于人類來說,21世紀的一個重大課題就是大力開發月球,而恰恰就在20世紀行将結束之際,月球南極那能為2000人提供一個世紀水源的巨大冰塊被發現了。
假如證實其确為無害于人體的純淨水,那麼第一批調往桂宮工作的嫦娥、吳剛們至少可以不必攜帶十分沉重的水壺了。
從宇航的角度來說,月亮對于人類更是具有相當重要的意義。
從某種意義來說,月球本身就是大自然對我們的一項慷慨贈與。
著名的科幻與科普大師阿西莫夫曾這樣論斷:如果地球也像水星或金星一樣沒有天然衛星,那麼人類很可能就不會想到要進行宇航開發。
月球距離地球隻有38萬千米,這個距離比到距地球最近的行星金星要近上100倍。
從經濟的角度來說,針對這一距離的最初耗資人類還是可以接受的,宇航員在路上耽誤的時間也不會太長。
對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