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這個假設中,複仇早開始了。
對付一個人,不一定要殺死他。
令他痛不欲生更痛快。
」
駱督察瞪着棠叔。
他知道棠叔口中的「假設」其實是「自白」,不過棠叔敢于說出來,就代表一個事實!他肯定駱督察無法抓到實質的證據,去證明他說的不是「假設」。
「例如?」
「例如讓那個孽種死去。
」
駱督察想起俞永禮。
「那不是車禍嗎?」
「車禍可以是人為的,在方向盤、油門、煞車器弄點小缺陷,對喜歡開快車尋刺激的不良青年來說,往往是緻命傷。
可惜車子早被銷毀,亦已當成意外處理,所以這隻是『假設』。
」
「你不怕俞芊柔傷心嗎?」
「她不會。
對她來說,阮文彬是個沒有嫌棄她的好丈夫,但俞永禮是強奸犯硬塞給她的孩子。
如果阮文彬死去,她會很傷心,但俞永禮死去嘛,就隻有知道實情的阮文彬心痛——而且他更不能跟他人說出實情,要在家人面前掩飾喪子之痛,嘿,活該。
」
「為什麼等到俞永禮差不多二十歲才動手?聽你剛才的假設,你在事發後十年已從黑道中人聽到真相?」
「我不是個魯莽的笨蛋,不會因為一些混黑道的陌生人說兩句,就完全相信。
我隻相信自己雙眼。
上天待我不薄,在九○年送我一份禮物。
」
「什麼禮物?」
「和仁醫院的DNA檢測中心。
」
駱督察驟然想起,和仁醫院是本地首間引入DNA檢查RFLP技術的醫院,RFLP除了用來找還傳病的基因,更可以用來作血緣檢定。
「身為集團總裁的家族秘書,安排一家人接受身體檢查并不困難,隻要抽丁點血液,借老闆之名要旗下醫院私下做一兩個檢測亦很容易。
」
駱督察深深覺得,這老家夥一點都不簡單,跟阮文彬有得拼。
「為什麼你沒對付阮文彬的二子俞永義?」
「誰說我沒有?
「駱督察訝異地瞪着對方。
「你以為一直讓他以為自己殺害兄長的人是誰?」棠叔平淡地說,不過駱督察聽得出他在忍耐笑意。
駱督察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昨天俞永義說過,那個惡作劇的罐子是棠叔給他的,搞不好當時棠叔慫恿對方把罐子放在兄長的車子裡,在意外發生後,再提出「少爺請放心,我不會把你放罐子進去的事告訴他人」,影響小孩的判斷。
要操縱一個九歲小鬼的想法,對這個老奸巨猾來說,易如反掌。
「那麼俞永廉……」
「我一直沒告訴他我是他的真正父親,隻是默默地關心他,他自小就不喜歡阮文彬,這一點倒跟我相似。
即使我沒有對他說明『真相』,在潛移默化之下,他跟我的理念相同,同樣對阮文彬深感痛恨。
在芊柔去世後,他無意間看到『不知道誰遺下』的兩份DNA報告,就成為了「壓垮駱鴕的最後一根禾草』,我隻能『無奈地』将阮文彬如何侵犯、欺騙他至愛的母親的往事告訴他。
」
駱督察猜測對方說的「兩份報告」,一份是指阮文彬和俞永禮的DNA血緣報告,而另一份,是棠叔跟俞永廉的。
「所以,俞永廉被母親死去一百日的拜祭刺激,晚上特意向阮文彬對質,質問他是否曾強暴母親,在沖動下以花瓶打昏對方,然後掙紮着是否幹掉這個仇人……在第二次敲昏阮文彬後,他便立定決心擔當劊子手,之後便是昨天推理出來的過程……」駱督察喃喃自語。
「為了代替母親報仇,他用上這種方法殺人……俞永廉沒有說出自己的身世吧?對,他不會說出母親紅杏出牆的事,因為他敬愛母親,就算面對仇人。
也不願意損害母親的名譽。
所以阮文彬甯死也不讓對方的罪行曝光,他隻以為是兒子為了替母親複仇而殺害自己……他在臨死前更特意重溫舊照片,為自己曾對俞芊柔所做的事忏悔……」
「不對!」棠叔突然大嚷,「那家夥才不會忏悔!他隻是懷念那個墜崖死去的雜種,在死前仍沉迷于風光的過去吧!那人渣遺留着四十年前做假帳偷公款收買流氓的帳冊,我肯定他不是為了隐瞞罪證而收起它—對他來說那是獎杯!是他踏上成功之路的紀念品!」
「怎說都好,俞永廉就在你沒有唆使的情況下,獨力完成這出殺人戲劇。
」
「假設上,就是這樣子了。
」
「你害你的兒子入獄,你能安心嗎?」駱督察問。
「我有什麼兒子?」
「不就是俞永廉……」駱督察有點錯愕。
「我就說是假設嘛!我哪有什麼兒子!」棠叔露出狡詐的笑容。
「警方可以檢驗我跟俞永廉的DNA,肯定會得到『我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結果。
依着剛才的假設,最徹底的報仇,當然是,讓仇人的兒子親手殺害對方』吧?」
駱督察瞠目結舌,沒料到有此一着。
棠叔從容地繼續說:「首先是趁着幼子出生時,害死長子,令那個父親精神恍惚,再制造謠言,讓他以為孩子命格不好,為家族帶來不幸,無意間疏遠孩子,這時候主謀用心照顧年幼的小孩,令他從另一個途徑感受到父愛。
隻要配合一份虛假的DNA檢查報告,這二十年的布局就大功告成。
由于主謀跟這孩子沒有血緣關系,即使孩子忍不住說出真相,仍無法證實這個虛構的故事,加上主謀根本沒有參與命案,那個說法隻會落得無人相信收場。
當然,我認為這孩子會堅守信念,不會說出半句對『生父』不利的話,會用什麼『父親強逼孩子就業』作借口來解釋自己的殺人動機』獨力承擔罪名。
」
所以他才可以侃侃而談——駱督察明白棠叔那份自信從何而來。
确實,依照剛才對方所說的一連串「假設」亦無法治他的罪。
所有物證都已經消失,餘下的人證,都無法令他入罪。
隻要他堅決不認,俞永廉的說法隻會被當成片面之詞。
而棠叔把這一切說出來,就是為了完成這出報仇劇的最後一步——讓駱督察成為這場演出的觀衆。
駱督察感到心寒——如果今天不阻止這精于計算的惡魔,到底還有多少人受害?阮文彬也許死有餘辜,但俞家三子并沒有錯。
即使控方可能放棄以謀殺提告,俞永廉亦很可能被判誤殺——迹象顯示阮文彬死前放棄求救—而俞永義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