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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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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眸裡看到一絲往日的神探。

     翌日,關振铎再次因為血氨濃度過高,陷入昏迷。

    醫生向駱督察說,從器官衰竭的程度來看,這次關振铎恐怕不會蘇醒,癌細胞已經擴散。

     就在駱督察苦思如何執行恩師的遺言時,他遇上俞家的案件。

    駱督察愈查下去,就愈發覺無法用正常手段揪出真相。

    他已經沒有籌碼了,而底牌更是毫無勝算的弱牌。

     就像命中注定,關振铎成為這場賭局中最适用的底牌。

     明明處于被動,駱督察卻布下一個主動出擊的陷阱——以師傅的性命來試探犯人。

    如果犯人上鈎,一切就如師傅所願。

     結果,老警官真的連自己的命也「毫不浪費」地用上了。

     腦波儀器是真的,就是因為是真的才會令嫌犯們相信昏迷中的偵探能解決事件,但正如蔡婷所說,沒有人能夠把精神狀态操作得如此自由。

    關振铎的所有回應,其實都是駱督察自導自演。

    他委托曾被關振铎說明過的蘋果制作儀器,在地上放了兩個踏闆,隻要駱督察左腳一踩,指标就會移到YES,踏右腳的話,就會跳到NO。

    因為有病床阻隔,除了蘋果和阿聲外,沒有人看到他的腿部有所動作。

     因為駱督察臨時要求蘋果加入突然彈出的錯誤視窗,讓她不得不在現場改寫程式,還好趕得上,儀器方面亦一切順利。

    她沒想過駱督察一人演得如此生動,自問自答,令一衆嫌犯完全投入,深信關振铎是個即使昏迷了仍能破案的天才偵探,駱督察直覺上覺得棠叔最有可能是控制俞永廉的幕後黑手,所以他特意要他試戴腦波儀器,令他深信「昏迷中的人亦能發出指令」一事。

     駱督察在事前已掌握了大量環境證據,推論出犯人作案的過程,他隻是裝作無知,借「師傅」去點出種種破綻,令真兇認為躺在床上的病人洞悉一切真相。

    關振铎曾教過他,誤導對手是很有效的招數,就像玩弄他人心理的靈媒騙子,以模棱兩可的話令對方誤信自己有通置能力,駱督察對俞芊柔、俞永禮的往事幾近一無所知,他隻在調查中察覺俞家衆人對死去的俞永禮有點避諱,也發現俞永禮的出生年月跟死者結婚日期相距太短,加上作為俞家中心的俞芊柔不久前病逝,懷疑俞家有些家族秘密,于是特意在「表演」中每次快要揭露兇手時吊衆人胃口,故弄玄虛,改談這兩位已然去世的家族成員,引出外人不可能知悉的家族秘聞,用來神化「昏迷神探」的形象,再謊稱師傅憑現場供詞推理出這些事實,讓真兇誤判「底牌」。

    駱督察也知道,什麼「從未婚懷孕推斷到父親是第三者」不過是詭辯,隻是在那個氣氛之中,任何人也不能客觀冷靜地提出質疑。

     因為「關振铎」表現神勇,令棠叔懷疑自己多年的布局有所缺失,而逮捕俞永廉後的「系統錯誤」就是駱督察撒下的最後誘餌。

     ——到底神探最後想說的是什麼?是要指出自己沒留意的破綻嗎? 這樣的疑惑在棠叔心底發酵、變大,駱督察特意讓衆人知道他跟蘋果會在翌日再訪醫院,暗中在真兇心裡加了一道時限。

    駱督察知道,時間不足會讓人的判斷力變差,就算再精明的罪犯亦有可能作出愚蠢的決定。

     結果,棠叔為求保險的行動反而為自己的脖子套上絞索。

     俞芊柔患的是胰髒癌,一直默默地愛着她的棠叔跟俞永廉每天都到醫院探望她,棠叔對醫院的運作非常清楚。

    藥品放哪兒、探病時段幾點結束、如何替病人注射嗎啡……他都了若指掌。

    他知道嗎啡對人體的影響,亦因此想到利用這手法殺害關振铎。

    過量嗎啡會抑制呼吸系統,令病人窒息緻死,而癌症病人因此去世并不罕見,亦沒有醫院會對這類「死于自然」的病患進行驗屍。

    基本上,這殺人手法幾近萬無一失——如果沒有人事先預料到的話。

     棠叔沒看錯,房間裡的确沒有攝影機,可是他不知道,蘋果放在病房中的兩台電腦都設置了改裝成夜視模式的視像鏡頭,把一切情況透過網絡傳送到她和駱督察的眼前。

    他們一整晚在醫院附近的停車場中監視,留意着房間裡的情況,就在看到棠叔下手的一瞬間,駱督察感到一陣心酸,卻又為師傅不用繼續受苦而欣慰。

     腦波儀器的功能沒有作假,俞家的人也會證明昏迷中的關振铎「協助破案」,駱督察隻要在法庭上堅稱蘋果忘記關掉留在病房的電腦的視像功能,就叫棠叔毫無辯駁之地,人證物證俱在。

    至于棠叔會否承認在阮文彬命案中的責任,駱督察決定不管了——「那些細節,留待檢察官處理吧。

    」 「咯咯。

    」車窗傳來兩下輕敲,駱督察擡頭一看,隻見阿聲獨自站在車外。

     「組長……請你節哀順變。

    」阿聲打開車門,探頭說道。

     「阿聲,如果他日我病重昏迷了的話……」 阿聲凝視着駱督察雙眼,堅決地點點頭。

     駱督察苦笑一下。

    他知道這種辦案手法是踏進了灰色地帶,即使不會被抓住把柄,這方法其實和棠叔那種「不會被逮住」的犯案手法沒分别。

    毫無疑問,這是違背原則的旁門左道,但駱督察謹記着師傅的一句話。

    —你要記得,員警的真正任務是保護市民。

    如果制度令無辜的市民受害、令公義無法彰顯,那麼,我們就有充分的理由去反抗那些僵化的制度。

     警員加入警隊時,會進行宣誓儀式,誓詞因為警隊改制、香港主權移交等等曾作出修改,但總是以相同或近似的字眼作結——「毫不懷疑,絕對服從上級的合法命令」。

    關振铎的宗旨明顯違背了這神聖的誓言,但駱督察明白師傅的苦衷。

     為了讓其他人安穩地活在白色的世界,關振铎一直遊走在黑色和白色的邊緣,駱督察知道,就算警隊變得迂腐、官僚、跟權貴私相授受,把執行政治任務當成優先職責,師傅仍會堅守信念,用盡一切力量,去維持他所認同的公義。

    員警的使命是揭露真相,逮捕犯人,保護無辜者,但當制度無法使壞人繩之于法、當真相被掩埋、當無辜者求助無門,關振铎就願意舍身跳進灰黑色的泥沼中,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或許手法是黑色的,但目的是白色的。

     讓正義彰顯于黑與白之間——這就是駱小明繼承自關振铎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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