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還是香港市民?」我以平淡的語氣問道,「你,到底為什麼要當員警?」
阿七默然無語。
他放下隻喝了兩口的汽水,緩步離去。
看到他失落的背影,我覺得自己說得有點過分,畢竟我也沒有資格說這些正氣凜然的話。
我想,翌日見面時,請他喝可樂當賠罪吧。
可是翌日阿七沒有現身,再之後幾天也沒有。
因為何先生在警署有些人脈,于是我問何先生知不知道為什麼連續幾天沒見到阿七。
「四四四七?誰啊?我不記得他們的号碼啦。
」何先生說。
「那個啊……」我努力回憶上星期瞄過、阿七警員證上的名字,「好像叫什麼關振铎還是關振铎的。
」
「啊,阿铎嘛。
」何先生說:「聽說他之前立了大功,給調到不知道是中環還是九龍尖沙咀了。
」
原來是升職了。
這樣便算吧,我可以省下一瓶可樂的錢。
雖然我大言炎炎,訓斥了阿七,但其實我跟他不過是一丘之貉。
我才不是為了什麼正義而檢舉杜自強他們。
我隻是擔心自己和大哥的處境。
在這個時勢,有理往往說不清。
跟杜自強和蘇松這些左派分子同住一室,已令我有點焦慮,不知道會不會被牽連,當我意外聽到他們的炸彈陰謀時更教我坐立不安。
如果是普通的示威或集會,隻要認罪,法庭多數會輕判,但扯上「菠蘿」便不可同日而語,我和大哥有可能被冤枉成杜自強的同黨。
要自保,便要先發制人,解決鄒師傅一夥。
本來,我隻打算替阿七找到證據便功成身退,正所謂「朝中有人好辦事」,有阿七證明我是舉報者,蘇松如何說、雜差房的探員如何想多抓幾個人邀功,我和大哥都能夠幸免于難,我亦不用擔心被左派知道我是告密者,警方不會洩漏我的身份和案情,他們恨不得社會上多幾個我這種人。
隻是我耳根軟,被阿七說了兩句,便傻乎乎地坐上他的車,跟他港九四處跑。
看來我是個容易被人利用的笨蛋吧。
兩天後,大哥回家時興高采烈,說有事要跟我商量。
「我之前的生意談成了,傭金有三千元。
」他興奮地說。
「天啊,這樣多!」我沒想到大哥這回的生意做得這麼大。
「不,金額隻是次要,最重要的是我跟一位老闆打好關系。
他打算擴展業務,開新公司,正在招聘人手。
我做成這生意,等于面試成功,雖然隻是個普通文員,但說不定他日可以當主任或經理哩!」
「恭喜你啊,大哥!」我本來想說我也「面試成功」,不過那職位是大哥嫌棄的員警,而且我暫時也無意加入。
「不用恭喜我啊,你也有份。
」
「我有份?」
「我說我有一個好兄弟,一樣能幹,保證辦事效率高,所以隻要你願意的話,咱們兩兄弟可以在同一間公司上班。
」
跟大哥一同工作?好啊,比起當那勞什子員警好得多了。
「好啊,是哪一家公司?」
「你聽過『豐海塑膠廠』嗎?那老闆姓俞的,他準備插手物業和地産市場。
即使我們隻是入職當見習文員,晉升機會也應該不錯!阿棠,雖然你姓王,我姓阮,但這些年來我都當你親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回我們便一起加油,以這份工作為起點,幹一番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