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隻有純粹的快樂。
我的一頭紅發,正是那頭吸引了曼的注意的紅發,因為并不是我先向她打招呼,而是她,在大學校園簡單幹淨的四方庭院裡,打趣地問我:“我猜你是在頭上打翻了顔料?”我的一頭紅發從前額一絲不苟地往後梳,少尉軍帽把它壓得像個鍋蓋,我的臉頰被勤務兵珀西·威爾士刮得幹幹淨淨,内衣褲剛漿洗過,褲子的褲線筆挺,鞋子被月光映得锃亮——突然間,船的整個左舷翻了起來,就在我眼前,巨大的水流噴湧而上,爆炸令人戰栗,金屬撕裂聲震耳欲聾,巨大的赤紅火柱有自由女神像手中的火炬那麼大。
忽然間,那位來自多尼戈爾的年輕少尉被鋸齒狀的金屬導彈碎片擊中,倒在我身旁的甲闆上,一命嗚呼,就像是暴風雨後被沖上恩尼斯克朗
許多人從下方破口處逃出來,門口的人就像是沸騰的糖漿般不斷溢出,本不該在此處的大水柱傾倒而下,終于找到了甲闆,砸得我們就像是一個個扁平的面團,即便如此,哭喊聲、議論聲也還是不絕于耳。
兩名工兵試圖将我剝離甲闆,甲闆本身也因這魚雷而支離破碎,這時,船的其他碎片也紛紛落下,噼裡啪啦,一片狼藉,死傷無數。
“是該死的魚雷。
”我的中士非常多此一舉地說道。
他是一名身材矮小的男子,叫作内德·約翰斯,來自康沃爾,是所有與我共事過的人中對未爆炸裝置的雷管最有研究的。
他很可能知道這枚魚雷的型号與重量,但是即便他真的知道,他也沒說出來。
下一秒這艘大船就向左舷倒去,我還沒來得及抓住他,内德·約翰斯就滑了下去,狠狠撞向欄杆,他鼓起力量,站起身來,回頭看了看我,然後被猛地推下欄杆,不見蹤影。
我知道魚雷造成的破洞位于吃水線之下,我的身體多多少少可以感受到這一點,某個至關重要的東西被從船上撕扯而下,在我的胃裡引起了回響,一定是某個機艙或貨艙深處受到了損傷。
我的另一位助手,約翰·“肥茲”·塔爾博特,正如可憐的内德·約翰斯所說,他是一位瘦得能當作備用電線的男士,此刻事實上正在把我當成某種船樁,但是并無效果,因為這艘船似乎對它遭受的創傷遲緩地做出了反應,由下至上不斷顫抖,船的欄杆以一種怪異的、不可能的方式向上擡升了十英尺,打得可憐的約翰措手不及,因為他一直在抵擋着來自相反方向的力量,随後他在我身後向空中發射出去,同時扯下我的褲腿,我那些珍貴的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