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瞬間,我冷靜得出奇,一條腿光溜溜的,帽子依舊整齊,真是不可思議,我渾身濕透,仿佛自己就是海水。
大約十幾個人尖叫着緊緊靠在一架鐵梯子上,就像是森林裡的猴子,天知道他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甚至可能是從船裡面,或者更有可能是從指揮台一側,他們從我眼前經過,仿佛是發起這次攻擊的惡魔所推的推車,穿過破碎的甲闆,倒入身後那片漆黑混亂的海洋。
那一刻,萬物都在咆哮,星光微弱的夜空,如銀制餐盤般光潔無瑕的浩渺大海自身,破碎的船,受傷不安的人——然後,突然間,寂靜主宰全場,這是寂靜王國裡主宰時間最短的寂靜,遙遠的海岸,甲闆,大海,目之所及皆是如畫般寂靜,就好像某人剛在畫室裡完成一幅畫,正凝視着,思考着,着手畫上最後一筆煙霧,火光,血液,水,然後我感覺整艘船離我而去,從我腳下沉沒,太過突然,有一瞬間我感覺我和船之間有了空隙,我就像是個天使,像是長着翅膀的人懸于空中。
随後,重力打破了魔咒,重力毀滅了這該死的幻影,我叫喊着悲慘地随船下沉,甲闆落入水中,打破神聖莊嚴的水面,就像是一名兒童在斯萊戈的冬天打破了結冰的水池,發出的聲音也類似,就像是某種堅固的、某種結冰的東西破碎的聲音,是玻璃,但又不是玻璃,是極其柔軟又包容的水面,是深淵,可怕的深淵,是為何漁民從來不學遊泳,就讓水立刻征服我們,不做掙紮、不抱希望、不用遊泳,不,讓你的四肢放松,鎮定下來,寄信任于上帝,立刻向救世主祈禱,我就是這樣,就像阿蘭群島
大海以它鋼鐵般的意志在我的頭頂上方歸于平靜,沉船将我向下拉,就像是一百個惡魔扯着我的腿,我們一起下沉。
我們那在貝爾法斯特建造的美麗的運兵艦,那早已淹沒的屍首,那數不勝數的軍事文件與軍事計劃,那些我們從阿爾及爾裝運上船的沙丁魚罐頭,那無數的軍備物資,嶄新的卡車,大量的輪胎,五十三匹馬,木樁,闆材,精心封存的炸彈,一切都随我們沉入海底,銷聲匿迹,沒有榮耀,亦沒有怯懦,這是出自上帝之手,出自奇妙的物理現象,如果是内德·約翰斯,他會說那該死的金屬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