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肩膀着地的,因為醒來時就是那麼躺着,受傷的肩膀着地,無法移動,不僅是因為身體沒有足夠的力量去移動,而且吉普車壓在我的腰部和腿部,像個醉漢,滿不在乎,紋絲不動。
我想我必須承認,我們倆都一樣。
在那裡躺了很久之後——我也不知道躺了多久,但是看看邊上,這個動作極其艱難,因為我現在僵硬得仿佛全身都是鋼鐵做的,和吉普車一樣,我看見太陽低低地垂挂在天邊,将遠處的高地染成一片紅色——我醒了。
我眩暈無力,幾乎感覺不到疼痛。
我臉壓在黑色石頭上,山頭直立着一塊黑色千枚岩,姿勢怪異,我猜這就是那塊千枚岩的碎石。
我知道下面一定是條河,但是在這片寂靜之中我聽不到它的水流,仿佛失聰一般,打破這片沉寂的隻有不知名小鳥動聽的歌聲。
夜幕快要降臨,我知道這個時候的夜晚會很冷。
我想我死期到了。
一是我沒法動彈,自然也不能擺脫吉普車的重壓。
甚至連我的手臂似乎也被壓住了,所以其實隻有我的頭還能動,哪怕兩邊都隻能移動幾寸的距離,唯一稍微舒服些的姿勢就是右臉着地,雖然那塊碎石子也很鋒利。
事實上,我還醉着,酒神巴克斯就是我的醫生。
我知道它終究會消散的。
我可以試着叫出山谷裡的每一粒塵土、每一塊石頭的名字,但是我突然想到,我對那塊區域的動物群幾乎一無所知,于是腦袋在那種情況下,就不由自主地想着是否會有動物趁着月色在這片靜谧的山林中覓食、狩獵。
一路上我看到過豪豬與野雞,我努力回想着豪豬會對人類構成怎樣的危險。
然後,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蛇這個話題,但是我成功扼殺了那個想法,因為我相信蛇基本都是離群避世的生物。
起碼現在我不會因為踩到什麼而遭遇危險了。
恐懼将我包圍,然後又漸漸退去。
我突然清楚地發現自己的無助。
沒有計劃可做,沒有路線可選,沒有水源可尋,沒有食物可煮。
不知怎的,生活中的一切都廢止了。
我和曼生活的重擔也神奇地消失了。
我即将死去。
會有人為我傷心嗎?我想麥琪聽到消息的時候會不會撲哧一笑,仿佛這隻是無足輕重之事。
還有曼,曼呢?我看向四周,尴尬地注意到岩石的動向,不明白花崗岩怎麼會和石灰岩床離這麼近,心想幾千年來何種緩慢的災禍才會制造出如此荒謬之事,即便此時,我内心也還在試圖理解我的婚姻故事。
我内心細細審視。
我看着,設法把它的各個時期排個順序出來。
我心中開始警鈴大作,那是低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