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麥克納爾蒂,雖然她還活着,但是她的人生已經被抹去,生不如死、死不如生——都是你的錯,那警鈴叫嚣着,都是你的錯。
夜幕降臨之前,那奇怪的一天。
是否我們做的有些事會抹去我們的人性,在真正的死亡到來之前,就将我們置于死地? 打破這些思緒的是突然襲來的一陣疼痛,如此猛烈,好像有野獸破體而出。
疼痛從壓在吉普車下的下肢開始,蔓延到全身。
我一定是昏過去了。
等我再睜開雙眼,慢慢聽到奇怪的聲音。
我心想這一定是水聲,山谷上方,在我沒有意識到的時候下了雨,洪水沖下來淹沒了河床。
我聽着,聽着,我想我不僅能聽到河流的聲音,還能聽到我皮膚下的血流聲,我心想真的是嗎,還是這隻是我耳朵裡自己的血流?不知為何,這讓我很痛苦,不知道到底是什麼聲音,我想可能我快瘋了,現在不論什麼都是不對的,愚蠢的,無法解釋的。
就像我的人生,我想着,就像我該死的人生。
然後,山谷下,就在我目之所及範圍内,出現了百來隻山羊,每一隻脖子上都系着鈴铛,鈴铛聲彙成河流的聲音,一起的還有一位牧羊人,是個小男孩,身穿寬松的白色長褲、長裙,頭戴圓氈帽,走路輕松随意,和山羊一樣絲毫不在意這崎岖的路。
羊群一擁而前,他停下來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從羊群中抓了一隻母羊。
他抓住它的前腳,指了指它腹部乳頭,用表情與眼神詢問我要不要喝,然後跪下來靠近我,雖然那隻山羊踢到了我的肩和頭,他還是将一隻乳頭塞到我嘴裡,我用力吸着,不勝感激。
這場事故多多少少結束了我的戰争生涯,因為我在印度住了七個月院。
為了紀念救我的那位牧羊人,我随身帶回家兩隻普什圖娃娃給女兒們。
【注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