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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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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個上午,這隊人都在艱難地爬山,然後發現一條湍急的河流擋住了去路。

    于是他們回頭下山,穿過一片霧氣彌漫的林地,尋找山間的主路,他們推測,主路上應該有過河的橋。

     他們的推測是對的,路上有橋,但看到橋上的士兵之後,他們決定在松樹下面休息,等那些人離開。

    因為一開始士兵們似乎不是駐紮在那兒的,隻是在瀑布邊讓人和馬休息一會兒。

    時間慢慢過去,士兵們沒有繼續前進的迹象。

    他們會輪流趴下來,從橋上伸手夠水,灑在臉上;或者背靠木頭欄杆坐着,玩色子。

    後來,第四個人騎着馬來了,其他人站起身來,聽他指示。

     埃克索、比特麗絲和武士沒有埃德溫在樹上那麼好的視野,但他們藏在樹後,也都看到了發生的事情。

    看見騎手又騎馬走開,三人交換了一下眼色。

     “他們可能還要待很久,”維斯坦說。

    “可你們都急着趕到修道院去。

    ” “先生,我們最好天黑前趕到,”埃克索說。

    “我們聽說母龍魁瑞格在這個地方遊蕩,天黑以後隻有傻瓜才會待在戶外。

    你認為他們是什麼樣的士兵呢?” “這麼遠的地方很難看清,先生,我對本地裝束毫不了解。

    不過我猜他們應該是不列颠人,忠于布雷納斯爵爺。

    也許該請比特麗絲夫人指點一下。

    ” “我眼睛不行,路太遠了,”比特麗絲說。

    “不過,我想你是對的,維斯坦閣下。

    他們穿着黑色的軍裝,我常常看到布雷納斯爵爺的手下是這副打扮。

    ” “我們沒什麼好躲的,”埃克索說。

    “可以解釋一下,他們會讓我們過去的,不會找麻煩。

    ” “我相信是這樣。

    ”武士說完,沉默了一會兒,眼睛望着橋。

    士兵們又坐了下來,好像在接着玩遊戲。

    “但是,”武士繼續說道,“如果我們要在他們的監視之下過橋,請允許我提個建議。

    埃克索閣下,你和比特麗絲先走,和那些人好好談談。

    這個男孩可以牽着馬在後面跟着,我和他并肩走,我會下巴像傻瓜一樣耷拉下來,眼神散亂。

    你們一定要告訴士兵們,我是個啞巴,腦子有點傻,男孩和我是兄弟,别人欠你們錢,所以把我們兄弟倆借給你抵債。

    我把劍和腰帶藏到馬背行李最裡面。

    萬一他們發現,你們要說是你們的。

    ” “這樣演戲真的有必要嗎,維斯坦閣下?”比特麗絲問道。

    “那些士兵雖然态度常常很粗魯,但我們以前見過很多,都沒什麼麻煩。

    ” “那是當然,夫人。

    但帶着武器的人一旦遠離指揮官,便是很難信任的。

    我呢,是個陌生人,他們也許認為嘲笑或挑釁一下很有趣。

    我們把男孩從樹上喊下來,按照我的提議做吧。

    ” *** 他們從樹林裡出來,離橋還有不少路,但士兵們馬上發現了他們,都站起身來。

     “維斯坦閣下,”比特麗絲低聲說,“我擔心這事恐怕沒這麼順利。

    你身上還是有某種東西,能讓人看出你是名武士,無論你臉上的表情多麼愚蠢。

    ” “我演戲可不熟練,夫人。

    如果你能幫助我改善僞裝,我會很樂意聽從你的意見。

    ” “是你走路的步伐,先生,”比特麗絲說。

    “你走路的樣子像武士。

    先小步走幾步,然後邁一大步,就像你随時都會打個趔趄一樣。

    ” “這是很好的建議,夫人,謝謝你。

    現在我不說話了,否則他們就知道我不是啞巴。

    埃克索閣下,請用機智的話語,讓這些家夥放我們過去吧。

    ” 他們離橋越來越近,水沖下岩石,從三位等待着的士兵腳下流過,水聲越來越響,在埃克索聽來,似乎是不祥的預兆。

    他在前面帶路,聽着身後馬蹄踩在苔藓地上的聲音,等來到士兵近前,他便讓大家停下。

     士兵們沒穿鎖子甲,沒戴頭盔,穿着相同的黑色套袍,肩帶從右肩斜挎到左臀,明白無誤地宣示着他們的身份。

    他們的劍暫時沒有出鞘,但兩名士兵手放在劍柄上。

    一個矮小、粗壯,肌肉結實;另一個是年輕人,比埃德溫大不了多少,身材也不高。

    兩人都理着短平頭。

    相比之下,第三位士兵個子很高,留着灰白的長發,梳理得很整齊,披到肩膀上,頭上箍着一根黑色的繩子,将頭發攏到腦後。

    不僅外貌,他連姿态也與其他士兵明顯不同。

    其他人僵硬地站在橋頭擋住去路,他卻在後面,隔着幾步遠,懶洋洋地靠在一根橋柱上,雙手抱胸,好像晚上在篝火旁聽故事一樣。

     那位粗壯的士兵向前邁了一步,所以埃克索先對他說話。

    “你們好,各位。

    我們沒有惡意,隻想平平安安過橋。

    ” 粗壯的士兵沒有回答。

    他臉上疑惑不定,瞪着埃克索,既慌亂又鄙夷。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年輕士兵,沒得到什麼示意,于是又轉過臉盯着埃克索。

     埃克索意識到,這裡頭可能有誤會:士兵們在等候另外一撥人,還沒意識到自己弄錯了。

    于是他說道:“先生,我們就是普通的農夫,要到兒子的村莊去。

    ” 粗壯的士兵這時定了定神,回答埃克索的話,聲音太大了點兒。

    “農夫,和你一起走路的是什麼人?看長相是撒克遜人。

    ” “這兄弟倆剛剛歸我們管理,我們要想辦法訓練呢。

    不過,你們看,這個還隻是個孩子,另一個是有點傻的啞巴,看來他們也幫不上我們什麼忙。

    ” 埃克索說話的時候,那個頭發灰白的高個子士兵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事一樣,站直了身子,側着腦袋,一副聚精會神的樣子。

    同時,粗壯的士兵憤怒地盯着埃克索和比特麗絲身後。

    然後,他大步從兩人身旁走過,仔細打量另外這兩個人,一隻手仍舊按在劍柄上。

    埃德溫拉着馬,茫然地看着走過來的士兵。

    維斯坦卻一個人咯咯地笑着,眼珠亂轉,嘴張得大大的。

     粗壯的士兵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好像要尋找線索。

    然後,他好像再也無法克制自己的煩躁,一把抓住維斯坦的頭發,憤怒地拽着。

    “沒人給你剪頭發嗎,撒克遜人?”他對着武士的耳朵喊道,然後又拽他的頭發,似乎是要維斯坦跪下來。

    維斯坦踉跄了一下,不過沒有摔跤,同時發出了可憐的嗚咽聲。

     “他不會說話,先生,”比特麗絲說。

    “你能看出來,他是個傻子。

    對他手腳重一點,他倒無所謂,但大家都知道他有犟脾氣,我們還沒來得及馴服呢。

    ” 妻子說話的時候,埃克索感覺到身後有細微的動靜,于是轉身看着仍在橋上的兩位士兵。

    他看到頭發灰白的高個子士兵已經舉起了一隻手臂。

    他的手指快要做出指點的動作,卻突然松弛下來,成了個沒有意義的姿勢。

    最後,他這條手臂全放下來了,但他的眼睛還在不滿地看着。

    埃克索看着這一切,突然覺得能夠理解頭發灰白的士兵剛剛經曆的内心感受,甚至有似曾相識之感:憤怒的批評都快到嘴邊了,隻是他及時想起來,他并沒有正式的授權去指責這位粗壯的同事。

    埃克索肯定,自己在什麼地方曾有過幾乎相同的經曆,不過他努力把這個念頭抛開,用緩和的語氣說道: “先生們,你們肯定有公務要忙,對不起耽誤了你們的時間。

    如果你讓我們過橋,我們很快就不會給你們添麻煩啦。

    ” 但粗壯的士兵還在折磨維斯坦。

    “跟我耍犟脾氣,可不明智啊,”他吼叫道。

    “讓他耍脾氣,看看有什麼代價!” 最後,他總算放開了維斯坦,大步回到自己在橋上的位置。

    他什麼也沒說,滿面怒容,像個生氣的人,卻完全忘了自己為什麼要生氣。

     水流的聲音似乎隻是增加了氣氛的緊張感。

    埃克索心想,如果他轉過身,帶着大家回到樹林,不知道士兵們會怎麼樣。

    就在這時候,頭發灰白的士兵走上前來,和另外兩個人并排,第一次開口說道: “大叔,橋上有幾塊木闆斷了。

    我們站在這兒,也許就是因為這個,為了提醒像你們這樣的好人過橋小心,要不就跟着水流滾下山去了。

    ” “那你真是好心,先生。

    我們會小心過橋的。

    ” “你那邊那匹馬,大叔,剛才朝這邊走的時候,我看到有點跛。

    ” “一條腿傷了,先生,我們希望不太嚴重,不過你能看到,我們不騎。

    ” “這些木闆被水濺多了,爛了,所以我們才在這兒,不過我的戰友們認為,我們到這兒來可能還有别的任務。

    所以我要問你一下,大叔,你和你好心的妻子路上看到陌生人了嗎?” “先生,在這兒我們自己就是陌生人,”比特麗絲說道,“所以就算看到陌生人,也不能馬上認出來。

    不過,我們在路上走了兩天,沒看到什麼特别的情況。

    ” 頭發灰白的士兵注意到了比特麗絲,眼睛似乎柔和起來,露出了笑意。

    “夫人,你這麼大年紀的女人,要到兒子的村莊,可走了不少路啊。

    你和他一起住在那兒,不是很好嗎,讓他每天能夠照顧你的生活?何必讓你這樣走,路上遇到危險又沒人保護?” “我希望你說得對,先生,等我們見到他,我和丈夫會跟他談談。

    可是,我們很久沒見他了,心裡不免有些疑慮,不知道他會怎樣對待我們。

    ” 頭發灰白的士兵繼續和善地打量着她。

    “夫人,”他說,“也許你什麼也不用擔心。

    我自己也離父親母親很遠,很久沒見他們了。

    也許以前曾講過什麼狠話,誰知道呢?但是,如果他們明天來找我,像你們現在這樣,跋涉了很遠的路程,那我一定會滿心歡喜地迎接他們,這你們不會懷疑吧?我不知道你兒子是什麼樣的人,夫人,不過我敢打賭他和我也沒什麼大區别,他一看到你們,肯定就會流出幸福的淚水。

    ” “能這樣說,先生,你真是好心,”比特麗絲說。

    “我想你說得對,我和丈夫也常常這樣說,但是聽别人說出來,還是一位遠離家鄉的兒子,真是令人欣慰。

    ” “平平安安上路吧,夫人。

    如果你們碰巧在路上遇到我的母親和父親從另外那個方向過來,請跟他們說點好心的話,讓他們繼續趕路,因為他們肯定會不虛此行。

    ”頭發灰白的士兵站在一旁,讓他們過去。

    “請記住有些木闆不牢固。

    大叔,最好你自己牽馬過去。

    孩子或傻子可幹不了這件事。

    ” 粗壯的士兵一直不滿地看着,這時似乎也服從了同事身上那股天然的權威。

    他轉過身,背對着所有人,悶悶不樂地靠在欄杆上看水。

    年輕的士兵猶豫了一下,然後走過來,站在頭發灰白的人身邊,兩人禮貌地點點頭,埃克索又一次感謝他們,牽過馬,不讓馬的眼睛看下面的急流,然後過了橋。

     *** 等士兵和橋都消失在視野中,維斯坦停下來,建議大家離開主路,走一條向上通往樹林的小路。

     “我對樹林裡的路有很好的直覺,”他說。

    “我覺得走這條路,能少繞一個大彎。

    而且,這條路上經常有士兵和強盜,我們離開更加安全。

    ” 随後一段時間,武士在前面帶路;他找了根棍子,撥開荊棘灌木。

    緊随其後的是埃德溫,他拉着馬籠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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