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接骨木下,姑娘還在那兒等着,雙手抱着鋤頭。
她跳了起來,再次看到她,又讓我心動。
我又一次試圖說服她不要去,因為我害怕看到她進入山谷,她卻憤怒地說:“先生,難道你是騙人的?你不履行對我的承諾?”于是我把她放到馬鞍上——她拉着缰繩,懷裡還抱着鋤頭——我在前面步行,領着馬和姑娘往山谷裡走。
她臉色變白了嗎,當我們剛聽到那喧鬧聲的時候?還是當我們在戰場外圍遇到被人緊緊追趕、走投無路的撒克遜人的時候?那些筋疲力盡的武士,從我們前面爬過,傷口的血一路灑在地上,她畏縮了嗎?她眼裡有淚花,我看見她的鋤頭在抖動,但她沒有扭過頭去。
她的眼睛忙個不停,在血淋淋的戰場上前後左右搜索。
然後我自己上了馬,把她放在我身前,好像她是隻溫馴的羊羔一樣,我們一起騎馬進了戰場最深處。
那時候我有過怯懦之色嗎?我揮舞着劍,用盾牌遮擋她,騎着馬東奔西突,直到最後兩人都摔在泥漿裡?她馬上站起身來,找回了鋤頭,開始在一堆堆殘肢斷臂之間辟出一條路來。
我們耳裡全是奇怪的叫喊聲,但她似乎沒有聽到,就像一位信奉基督教的正經好姑娘,隻管自己走路,不理會粗俗男人們的下流叫喊。
我那時候年輕,腳下靈活,拿着劍在她周圍跑來跑去,砍倒所有想傷害她的人,用盾牌遮擋不時飛過來的箭。
最後,她終于看到了她要找的人,然而,我們好像漂浮在驚濤駭浪中一樣,雖然島嶼就在眼前,卻總被浪推開,無法靠近。
我們兩人那天就是這樣。
我戰鬥着、砍殺着,保護着她,但是過了很久我們才來到那人跟前,而且有三個人專門守衛着他。
我把盾牌交給那姑娘,說:“擋好自己,他就快是你的了。
”我以一對三,也知道他們都是本領很高的武士,但我還是一個一個打敗了他們,最後我直接面對她恨之入骨的那位撒克遜領主。
他在血流成河的戰場上走,腿上全是血,但我能看出來,他不是武士,我把他打倒,他躺在地上喘着氣,腿已經沒用了,眼睛充滿仇恨地瞪着天空。
這時候她來了,站到他跟前,盾牌丢在一邊,她的眼神讓我脊背發涼,超過那可怕戰場上的一切。
然後她的鋤頭下來了,不是掄起胳膊甩下來,而是輕輕地鋤一下,接着是第二下,好像她是在地裡刨莊稼一樣。
我看不下去,喊道:“了結了吧,姑娘,要不我自己來啦!”她說:“别管我了,先生。
我謝謝你幫忙,但現在結束了。
”“才結束一半呢,姑娘,”我喊道,“我還要讓你安全地離開山谷。
”但她不再聽我說話,又去做她那可怕的事。
我本來會繼續争辯下去,可就在這時候,他從人群中出來了。
我說的是埃克索閣下,這是他現在的身份,那天他當然更年輕,但那時候他就有一副智慧的樣子,我一看到他,好像戰場的喧鬧立即退去,成了我們周圍低低的背景聲音一樣。
“為什麼毫不遮擋地站着呢,先生?”我對他說。
“劍還在鞘裡?至少從地上撿個盾牌吧,把自己遮起來。
”
但他目光悠遠,仿佛在一個花香撲鼻的清晨,站在雛菊盛開的草地上。
“如果上帝決定引一支箭到這邊來,”他說,“我也不會去攔。
高文爵士,很高興看到你平安無事。
你是剛到嗎,還是一開始就在這兒?”
這話說的,好像我們倆是在夏季集市上聊天一樣,我不得不又一次喊道:“遮擋一下,先生!戰場上還有很多敵人。
”他仍舊像看風景一樣,我想起了他的問題,說道:“戰鬥開始的時候我就在,後來亞瑟選了我和其他四個人去完成一項有重要意義的任務。
我剛剛才回來。
”
這話總算引起了他的注意。
“有重要意義的任務?順利嗎?”
“傷心的是,我們失去了兩位戰友,但任務完成了,梅林很滿意。
”
“梅林閣下,”他說。
“那個老人家也許是智者,但他讓我不寒而栗。
”然後他又看了看周圍,說道,“很遺憾你失去了朋友。
今天,将會有更多的人離去。
”
“但勝利肯定屬于我們,”我說。
“這些該死的撒克遜人。
為什麼要這樣繼續打下去呢?隻有死神才會感謝他們拼命。
”
“我相信,他們這樣做,完全是因為對我們的憤怒和仇恨,”他說。
“因為這時候他們肯定已經獲得了消息,知道我們對留在他們村子裡的那些無辜的人做過什麼。
我自己剛從那兒回來,那些撒克遜士兵怎麼可能不知道這消息呢?”
“你說的是什麼消息,埃克索閣下?”
“我們正式允諾不傷害他們的婦女、兒童和老人,所以他們留在村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