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筐子周圍的水中紛紛擾擾,盡是手臂和肩膀。
同時,一大群精靈從一側往他自己乘坐的筐子上爬,差點把筐子掀翻,幸好筐子裡已經有很多精靈,起到了壓艙的作用。
但是,它們爬上來,隻是為了由此進入旁邊的筐子。
埃克索看見其他精靈正聚集到比特麗絲蓋的獸皮上,他喊了一聲,從船舷爬出去,落在水裡。
水比他想象的更深,直到腰部,但他隻是打了個冷顫,便立即發出一聲武士的吼叫,那聲音似乎來自遙遠的記憶。
他把鋤頭高高舉在頭頂,搖搖晃晃朝筐子走去。
精靈在拉他的衣服,而且水感覺像蜜一樣稠,他一鋤頭砸在自己的筐子上,武器在空中劃過的速度慢得讓人心急,但一旦落下,精靈紛紛落水,比他想象的還多。
接下來的一鋤頭,産生了更大的破壞——這次鋤頭的刃口肯定是朝外的,那被他砸飛到陽光之中的,難道不是帶血的肉嗎?然而,比特麗絲仍然遙不可及。
她怡然自得地在水上漂着,精靈在她周圍越積越多,有的來自陸地,從河岸的草叢中擁出來。
有些甚至黏附在他的鋤頭上,他手一松,讓鋤頭落在水裡。
突然之間,他隻希望能趕到比特麗絲身邊。
他踩着泥巴涉水而行,穿過野草,穿過折斷的香蒲叢,但比特麗絲顯得更加遙遠。
接着又傳來了陌生人的聲音。
這時埃克索在水裡,位置較低,看不見她,但他能想象出老太太的樣子,清清楚楚印在腦海裡,令人驚訝:她癱倒在自己的船上,早晨的陽光照着,精靈們在她身上自由自在、到處亂跑,這時她的話傳入他耳中:
“别管她,陌生人。
把她交給我們。
”
“詛咒你,”埃克索一邊咬牙罵着,一邊艱難地往前走。
“我絕不會丢開她,絕不會。
”
“你可是個明智的人啊,陌生人。
你很早就知道,她的病已經沒救啦。
你到時候怎麼能承受呢,那即将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你希望這一天快快到來嗎?好讓你看着最愛的人痛苦地抽搐,而你除了在她耳邊說幾句好話,毫無其他辦法?把她交給我們吧,我們會減輕她的痛苦,和之前我們為很多人做的一樣。
”
“詛咒你!我不會把她交給你們!”
“把她交給我們,我們保證,她将不再感到疼痛。
我們将在河水中把她洗淨,歲月的痕迹會從她身上消退,她就像在一場愉快的夢裡。
要留着她幹什麼呢,先生?除了動物被殺那樣的痛苦,你還能給她什麼呢?”
“我不會理你的。
走開。
離她遠點。
”
他把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兩條胳膊伸直形成一根棍棒,擺過來,又擺過去,在水中開出一條路,最後終于來到比特麗絲跟前,她還在筐子裡沉沉地睡着。
精靈在她蓋的獸皮上聚集,他用手一個個把它們拉下來、甩開。
“你為什麼不把她留給我們?你這樣可不是對她好。
”
他在水裡推着筐子往岸上走,河底漸高,筐子擱淺在濕泥上,周圍是野草和香蒲。
他彎下腰,雙手把妻子從筐子裡抱出來。
幸好,她多少蘇醒了一些,知道抱住他的脖子。
兩人踉踉跄跄往前走,先上了岸,然後又走了一會兒,來到田野上。
埃克索感覺腳下的地面又幹又硬,這才把妻子放下來,兩人坐在草叢裡,他喘着氣,她則慢慢清醒過來。
“埃克索,我們這是到了什麼地方?”
“公主,你感覺怎麼樣?我們必須離開這個地方。
我來背着你。
”
“埃克索,你身上都濕透啦!你掉進水裡了嗎?”
“這是個邪惡的地方,公主,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我很願意背着你,年輕的時候我們倆傻兮兮的,春天暖和的日子裡,我就是這樣背着你玩兒的。
”
“我們要離開這條河嗎?高文爵士說得對啊,我們順着河走,要快一些。
這地方看起來很高,我們可沒爬過這麼高的山呢。
”
“我們沒别的辦法,公主。
我們必須離這兒遠遠的。
來吧,我來背着你。
來吧,公主,扶住我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