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背着孩子。
所有的屍體都按一定的節奏随水波搖晃。
極目望去,不見有活人蹤影,除了我和哥哥。
我覺得我們兩人在這裡隻是兩粒小小的豆子。
我覺得我們倆也成了死人,此刻正站在地獄門前。
然後哥哥帶我過了隅田川橋,去了被服廠前的廣場。
這裡是大地震中燒死人數最多的地方,死屍一望無際,随處可見成堆的屍體。
其中一堆上面,有一具坐着燒焦了的屍體,簡直就像一尊佛像。
哥哥伫立良久,目不轉睛地看着它,自言自語道:“死得莊嚴哪!”不錯,我也是這麼想的。
此時,我已區分不出屍體和瓦礫,心情倒是莫名其妙地平靜。
哥哥看我這副表情,說:“咱們回去吧。
”
我們從這裡再次渡過隅田川,去了上野大街。
大街附近有一個地方聚集了很多人,這些人無不拼命地尋找着什麼。
哥哥看了看,苦笑着說:“這兒是正金堂的遺址。
小明,找個金戒指作為紀念吧。
”
那時,我遙望着上野山的綠色,伫立良久,一動不動。
我感覺仿佛已有幾年不見樹木的綠色了。
我還感覺好久沒到有空氣的地方來了,不由得做了一下深呼吸。
大火所到之處,沒有一點綠色。
綠色如此珍貴,在此以前我沒有體會,而且也從來沒想過。
結束這趟可怕的遠足,當天晚上,我以為一定難以入睡,還會大做噩夢,但頭剛一沾枕就到了第二天早晨。
睡得極香,而且連夢都沒一個,更不要說噩夢了。
我覺得這事非常奇怪,便告訴哥哥,問他是什麼原因。
哥哥說:“面對可怕的事物閉眼不敢看,就會覺得它可怕;什麼都不在乎,哪裡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現在想來,那趟遠足,對于哥哥來說可能也是可怕的。
也可以說,正因為可怕,所以必須征服它。
這次遠足也是一次征服恐怖的遠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