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隊伍走到牆根了,倉促間我沒有下轉彎的口令,一急更喊不出來,他們就開心地往牆上撞,或去踢牆。
既然這樣,我索性讓他們折騰去。
那教官對我叫嚷,我就裝作沒聽見,不予理睬。
同學們一看這局面更加高興,他們忠實地執行口令,有的甚至開始爬牆,直到教官代我下口令他們才停止。
同學們如此惡作劇,并非羞辱我,而是嘲笑那教官。
一次,軍訓檢閱官到校檢閱我們的沖鋒演習。
我對同學們說:“咱們出出這位教官的洋相。
距檢閱官不遠處有個水窪,你們好好聽我口令,大家折騰一下。
”大家都心領神會。
我下口令:“沖鋒!”大家個個精神百倍地沖了出去,等他們跑到水窪前面,我下令:“卧倒!”他們都猛撲到水窪裡。
泥水四濺,個個都成了泥人。
這時我聽到檢閱官大聲喊道:“夠了!”我連忙看了看那位拘謹地站在檢閱官身旁的教官,隻見他呆站在那裡,一副偷雞不成蝕把米的表情。
我和這上尉的龃龉,一直持續到中學畢業。
現在想來,可以說這是我在第二段叛逆期發生的事。
我感到,自己從少年時代就開始産生的叛逆精神,全都集中地針對這位教官了。
這樣說是因為在我大緻處于這一年齡段時,從來沒有和我的親屬以及其他人對抗過,唯獨對這位上尉,我的反叛态度十分堅決。
從京華畢業時,因軍訓不及格而沒領到“士官适任證”的,隻有我一個人。
我想到畢業典禮上我一定會被這個上尉逮住教訓一通,索性就沒去參加。
後來我去領畢業文憑,剛出校門,就發覺這個上尉似乎已候我多時。
他瞪着眼睛追了上來,擋住我的去路,對我怒目而視,并大聲地罵了一句:“你小子是個不仁不義的家夥!” 他這一罵,我立即反唇相譏。
我早就料到他會有這一招,所以早就準備好了回敬他的話:“我已經從京華中學畢業了,你這個中學軍訓教官沒有任何對我說話的權力和義務!我的話說完了!” 上尉的面孔像變色龍一樣,一會兒青,一會兒紫。
我把手裡的文憑狠狠地揉成團朝他臉上砸去,轉身便走。
過了一會兒,我回頭看去,隻見他木頭似的仍站在街上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