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喝過酒,看着杯裡的酒正發愁呢,另一個姑娘又遞來酒杯。
我閉着眼睛把酒喝下去。
接過哪個姑娘的杯子,哪個姑娘就給我斟上。
喝完這杯,還有姑娘伸過酒杯來。
沒有辦法,我隻好一飲而盡。
我眼前逐漸朦胧了。
“東京!”
“東京!”
喊聲像空谷回音一樣,愈來愈小,我的心跳得厲害,無論如何也坐不住了。
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出門就跌進了稻田。
後來一問才知道,所謂“東京”就是給東京來的客人斟酒。
厚誼隆情,盛宴相待,不勝感激。
但是讓我這樣的孩子喝那麼多酒,也未免太過分了,可是據說這裡甚至給嬰兒酒喝。
這個村莊旁邊有一塊大石頭,上面永遠放着鮮花。
凡是路過這裡的孩子,都摘些野花放在石頭上。
我問那些孩子為什麼這麼做,他們都說不知道。
關于這件事,後來問了村裡人我才明白。
據說,戊辰之役時有許多人死在這裡。
村民哀憐死者,把他們埋葬在此,并把這塊大石頭放在墓穴上,然後為死者供上鮮花。
從此,這個習慣一直傳到現在,孩子們雖不明原因,但也這樣做了。
村子裡有一位非常怕打雷的老人,一打雷他就鑽進一個吊在天棚上的大櫃子裡躲避雷聲,一動不動。
一次,我到一位農民家裡,這家主人用大貝殼做鍋,把醬和山蒜放在一起煮(此地稱之為“貝燒”),用它做酒肴。
這老人對我說:“住這樣的茅草房,吃這種東西,你一定覺得沒意思。
可要知道,活着就是有意思的呀。
”
總之,我中學時代所見所聞的這個村子,的确是令人吃驚地淳樸,令人哀憐地寂寞和荒涼。
現在,關于這個村子的回憶,就像從火車車窗眺望遙遠的鄉村一樣,越來越小、越來越朦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