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得了感冒,發高燒,動也不能動。
燒得神志不清,總能聽到樓下洗牌的聲音,那聲音時近時遠,時大時小。
我聽着這種聲音迷迷糊糊地過了兩天。
房東老爹因為兩天沒見我露面,頗感奇怪,就來到樓上。
他一進我這充滿汗臭味的房間,看到我憔悴已極的面孔,吃了一驚,說:“我馬上請醫生來。
”可我堅決反對,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 我不确定這場感冒是不是真的沒什麼大不了,可我知道醫生一來可就不得了了,因為我身無分文。
房東老爹下樓去了,過了一陣,他的女兒給我端來了粥。
此後她一天給我送三次粥,一直到我病愈。
那是一位什麼樣的姑娘呢?我現在想不起來了。
但是她的情義我永遠難忘。
卧病期間,我就和《無産者新聞》的夥伴們斷了聯系。
那時,我們對順藤摸瓜式的檢舉十分警惕,彼此都不把住址告訴對方,隻有見了面才定下次再見的地點,所以聯系一斷就毫無辦法了。
如果想取得聯系,還是能想出辦法來,但那時我剛病愈,身體十分虛弱,也沒有這份氣力。
老實說,我是以聯系不上為借口,想從艱苦的非法政治活動旋渦中逃脫出來。
談不上對左翼運動熱度消失,因為我的熱度本來就不高。
大病初愈後,我拖着兩條晃晃悠悠的腿,從我中學低年級時代常常走過的路來到水道橋,從這裡走向禦茶水,過了禦茶水,上了聖橋。
過了聖橋,走下左邊的坡道,朝須田町的方向拐過去。
這裡有一個叫電影宮的電影院。
我從登在報紙上的電影宮廣告中看到過哥哥的名字。
我曾經登上過彎彎曲曲的坡道,而今我又要走下坡道回到哥哥那裡。
寫到這裡,我想起草田男的詩句: 回首柳暗花明引泣,但慨初生牛犢無懼。
戰前日本為壓制反對天皇政府的思想、言論、行為而設立的秘密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