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伊豆溫泉旅館的一間廂房裡自殺的。
站在那房門口看到死去的哥哥時,我一動也不能動了。
和父親一起去領取哥哥遺體的親戚憤怒地沖我喊:“小明,幹什麼哪?” 問我幹什麼?我是在看再也不能見面的哥哥。
我在看骨肉至親的哥哥,同一血脈的哥哥,這同一血脈的鮮血仍然流淌不止的哥哥,而且對我來說無可取代、永遠尊敬的哥哥! 還問我幹什麼哪?他媽的! “小明,幫一把!”父親小聲對我說。
然後他開始用床單包裹哥哥的遺體。
我被父親所感動。
這時,我才能好不容易擡腳進了屋子。
把哥哥的遺體裝進從東京雇來的汽車時,屍體低聲呻吟了一下。
大概是雙腿屈着抵在胸部,把胸部的空氣擠出來的緣故吧。
司機吓得發抖,即使去火葬場把哥哥火化之後返回東京的路上,他也發狂似的開快車,結果走錯了路。
哥哥自殺了,但母親始終沒有掉一滴淚,隻是平平靜靜地承受着這份痛苦。
母親雖沒表現出譴責我的意思,但是我從她那神态上完全懂得了,因而心裡更加痛楚。
母親為哥哥擔心,向我傾訴的時候,我竟以極不負責、非常輕率的态度對待,怎能不深感内疚呢? “你說些什麼呀!”母親隻說了這麼一句。
我看到已死的哥哥動彈不得的時候,那位親戚曾經呵斥我:“幹什麼哪!”對他,我能責怪他嗎? 對母親,我說了些什麼? 對哥哥,我又說了些什麼呢? 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