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四年八月,我得到通知,說是山本先生卧病,病情堪憂。
我是在為拍攝《德爾蘇·烏紮拉》即将前往蘇聯時得到這個通知的。
蘇聯方面的工作至少需要一年零幾個月。
在這期間,山本先生萬一有個好歹,我是無法脫身趕回來的。
我懷着這種感傷的情緒去了山本先生的家。
山本先生住在成城以北的丘陵地帶,從大門到門廳是個斜坡,混凝土鋪的甬路逶迤而下。
甬路正中是山本夫人精心培植的帶狀花壇,群花争奇鬥豔。
心頭沉重的我,總覺得這花過于鮮豔了。
病床上的山本先生瘦了許多,鼻梁本來就高高的,現在顯得更高了。
我說完安慰的話之後,先生以微弱的聲音客套地說:“百忙之中前來看我,實在……”
他馬上接着問我:“蘇聯方面的副導演,怎麼樣?”
“人不錯呀。
我說的話他全部記在本子上,他會幹好。
”
我剛說完,先生就微微一笑說:“光會把你的話記在本子上的副導演可不行啊。
”
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
可事到如今再細談那些,讓先生擔心就不好了,所以隻好說:“您盡管放心,人似乎好得過了頭,工作上倒是挺認真的。
”我撒了一點謊。
“那樣就行。
”談完之後,先生忽然談起雞素燒來。
他說有一家菜館專賣傳統味道的雞素燒,讓我務必去一趟,而且把菜館的地點詳細告訴我。
接着又談起從前我們一起去吃炖牛肉的那家館子,以及那裡的炖牛肉味道如何等等。
他自己現在毫無食欲,卻如此津津樂道這類話題,我認為其用心恰恰表現了先生的本色,他大概是希望以此顯示他是高高興興地把我送走的。
我在莫斯科接到先生去世的訃告。
寫山本先生卻從即将逝世的先生寫起,這似乎有些可笑,但是,我隻是想說明,即使到了這般時候,山本先生念念不忘的仍是副導演的問題。
可能沒有像山本先生這樣注重副導演人選的導演了。
拍片準備階段的第一步是組織攝制組,山本先生總是首先考慮讓誰擔任副導演。
先生對任何事都持靈活态度,從不強求統一。
對于名利,一向淡泊處之,性格坦率直爽,唯獨對副導演的人選固執到令人吃驚的程度。
要提拔新人當副導演的時候,對其人的品格、素質,先生一定是反複調查研究,直到一清二楚之後才作決定。
但是,對一經決定錄用的副導演,不論其工齡長短、資曆深淺,均一視同仁,認真地聽取他們的意見。
這種自由的、彼此真誠相待的關系,是山本攝制組的特點。
我在山本攝制組任副導演期間完成的主要作品有:《認真的金太》、《千萬富翁》、《吃驚的人生》、《良人的貞操》、《藤十郎之戀》、《作文課堂》、《馬》等。
在這期間,我從第三副導演晉升為第一副導演,并且能勝任代理導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