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先生對我的暴躁和頑固十分擔心,每當決定讓我參加其他攝制組工作時,一定把我叫去,讓我宣誓:“絕對不再發火,絕對不頑固到底。
”
正是出于這個原因,我在山本攝制組以外的組擔任副導演的次數很少。
在泷澤英輔那裡當過兩次,在伏水導演和成濑巳喜男那裡隻各當過一次。
在其他攝制組任副導演的記憶中,印象最深的是給成濑先生當副導演那次。
成濑先生的執導風格,才稱得上真正的電影業行家。
我給成濑先生當副導演時,拍的作品是《雪崩》。
當然,即使成濑先生這樣的行家,在我看來也有其不足之處。
但是無論如何,我仍然受益良多。
成濑先生喜歡拍許多短鏡頭,然後把它們連接起來。
看連接起來的短鏡頭時,誰也看不出那是短的,就像是一個長鏡頭,十分流暢,你根本不知道哪裡是連接之處。
而且乍看起來,這些連接在一起的、毫不引人注目、極其平凡的短鏡頭,實際上卻像深邃的大河一樣,表面平靜,深處卻蘊藏着激流,奔湧向前,一瀉千裡。
先生功力之高超是無與倫比的。
他在拍片時從不浪費時間,連拍到什麼時候吃飯這類事情都會事前計算好。
唯一遺憾的是事必躬親,副導演卻閑得無聊。
有一天,我無事可做,就在畫着雲彩的背景布後面,把供拍夜景用的天鵝絨大幕疊起來,躺在上面睡覺。
照明部的助手把我捅醒,他說:“快跑吧,成濑先生火了。
”
我趕緊從攝影棚的通風口那裡逃了出去。
這時,我聽到照明助手大聲地喊:“案犯在雲彩後面!”
從通風口出來之後,我就繞到攝影棚的入口處,正好碰上成濑先生從裡面出來。
我問:“怎麼回事?”
成濑先生說:“不知道哪個家夥,在攝影棚裡鼾聲大作,大睡特睡,實在不像話,今天隻好停拍啦。
”
我簡直丢人丢透了,卻沒有勇氣說:“那是我。
”
我想,要找個适當的機會向成濑先生道歉才對,可是想着想着,一晃就過了十年。
念念不忘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