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官們卻讓我在這裡足足等了三個小時。
在這段時間裡,那個在走廊上模仿三四郎招數的小雜役,大概出于同情或憐憫,給我端來一杯茶,而且隻此一次。
好不容易等到開考,豈料這考試就更不像話。
房間裡擺着一條長桌,檢查官坐了一排,田坂先生和小津先生坐在末座,小雜役坐在橫頭。
大家都在喝咖啡,連小雜役都有一杯。
桌子前面放了一把椅子,讓我坐在那裡。
我簡直成了被告! 當然,我是沒有咖啡喝的。
那氣氛好像我拍《姿三四郎》犯了彌天大罪。
然後檢查官開始宣判。
他發言的基本精神照例是老一套,說作品模仿英美。
他特别指出,神社石階上的戀愛鏡頭(這是檢查官說的,實際上那根本談不上是戀愛鏡頭,僅僅是男人和女人在這裡遇上了)是模仿英美的。
那口氣純粹是官老爺的指示,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我想,如果認真地聽下去,準得氣破肚皮,于是眺望窗外,不停告誡自己:盡最大的努力,什麼也不聽。
盡管如此,檢查官懷着深仇大恨般的帶刺的話仍然使我難以忍耐。
我沒有辦法使我的臉毫不變色。
狗娘養的!随你的便! 我抄起椅子砸你這狗娘養的! 想到這裡,我剛要站起來的時候,小津先生起身發了話:“如以一百分作為滿分,《姿三四郎》可打一百二十分!黑澤君,祝賀你!” 小津先生說完,那檢查官當然不服,可是小津先生連理都不理他,走到我跟前,悄聲告訴我銀座大街一個小酒館的字号,然後說:“喝你一杯喜酒去!” 之後我到小酒館等小津先生,不大工夫,小津先生和山本先生就到了。
小津先生似乎是為了安慰我,對《姿三四郎》大加贊揚。
但我始終餘恨難消,老是在想,假使我抄起那把被告席一樣的椅子砸了那個檢查官,一定痛快之至。
直到現在我還感謝小津先生,也因為沒砸那家夥而感到遺憾。
天保年間,但馬的出石藩主府邸發生内讧,據傳幕府讨伐時因大風而獲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