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人注目,完成得很順利。
我們是這樣偷拍外景的:把攝影機放在盒子裡,外邊用包袱皮包好,鏡頭處留個窟窿,提着它走。
有一天,我們在新宿車站拍中北走下火車的鏡頭,為此,我們把包着攝影機的包袱放在車站上,等火車進站。
可是一個老頭偏偏站在攝影機前不走。
我覺得他太礙事,便捅了捅他的側腰。
這老頭趕快伸手掏出錢包看了看。
他錯把我當成扒手了。
還有一天,我們用這個“包袱”拍攝從大街走來的沼崎和中北,可是卻出現了一個專找美國兵的妓女,站在“包袱”前不停地撓臀部。
這可糟了,結果隻拍了那妓女和她撓臀部的動作,盡管沼崎和中北走過來了,卻始終沒有拍進鏡頭。
那天,沼崎穿一身皺皺巴巴的西裝,外面穿一件大兵的外套;中北穿的是皺皺巴巴的風雨衣,圍一條圍巾。
這兩人的穿着打扮全是當時常見的,同樣裝束的男女極多,他們在人群裡毫不顯眼,無論導演還是攝影師,常常不知他倆在哪裡,不得不東張西望,四處尋覓。
當初設想的這兩個角色都是十分平凡、随處可見的人,現在看來,這個設想非常正确。
現在我感到,與其說這兩個人是影片主人公,倒不如說是戰敗後不久,在新宿車站上萍水相逢、可以與之親切交談的青年男女更合适。
《美好星期天》上映了。
幾天以後,我收到一張明信片。
明信片開頭是這樣寫的:
影片《美好星期天》放完,影院燈亮了。
觀衆都站起來,但是,有一個坐着不動在抽泣的老人……
我接着看下去,情不自禁地要喊出聲來。
這抽泣的老人原來是立川老師!
就是那位非常疼愛我和植草、精心栽培過我們的立川精治老師!立川老師在明信片上繼續寫道:
我從片頭字幕上出現編劇植草圭之助、導演黑澤明開始,就熱淚滾滾,銀幕也模糊了。
我立刻和植草聯系,決定請立川老師到東寶公司宿舍來吃飯。
當時雖然糧食供應困難,但在東寶公司吃雞素燒還是辦得到的。
我們倆有二十五年沒和立川老師一起吃飯了。
遺憾的是,老師瘦小幹枯,牙也不結實了,吃肉好像很費勁。
我想關照一下給他弄些軟的來,剛站起來他就連忙制止,他說:僅僅看到你們倆就是一次盛宴。
植草和我恭謹地坐在老師面前。
老師仔細地看着我們,不住地嗯嗯着點頭贊許。
我目不轉睛地看着老師,眼淚漸漸遮住我的視線,老師的面孔變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