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津縣城北關口,有家“吳大嘴羊湯館”。
李延生和胡小鳳談戀愛時,在吳大嘴羊湯館喝過一個多月的羊湯。
延津縣城的羊湯館有五六十家,數吳大嘴家的生意好。
吳大嘴羊湯館除了賣羊湯,也烤羊肉串,打羊肉火燒,也賣涮羊肉、羊肉燴面等。
别的飯館是白天開張,晚上關門,吳大嘴的羊湯館是白天關門,晚上開張,一直開到第二天淩晨。
到了淩晨四五點,顧客仍絡繹不絕。
大家來,圖他家的羊湯鮮,羊肉嫩;因為他每天殺的是活羊。
吳大嘴殺羊是在白天,每天下午三四點左右。
吳大嘴矮胖,圓腦袋,大肚皮,臉上無胡,從羊圈裡扯出一隻羊,這羊“咩咩”叫着,其他的羊在羊圈裡“咩咩”叫着。
吳大嘴把這隻羊捺到案子上:
“别叫了,叫也白叫。
我不殺你,落到别人手裡,也照樣殺你。
”
又說,“我開飯館是為了賺錢,買你又花了錢,你總不能在我這裡養老吧?”
“不怪你,也不怪我,誰讓你托生成一隻羊呢?”
“晚上就要用到你了,早斷妄念,往極樂世界去吧。
”
“落到我手裡,也是緣分呀。
”
一刀下去,這隻羊不叫了,羊圈裡的羊也不叫了。
羊脖子裡“汩汩”湧出的鮮血,“嘩啦啦”落到案闆下的鐵盆裡。
羊血,也是顧客常點的一道菜。
天天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人,吳大嘴除了殺羊時對羊說一番話,平日嘴緊,不喜歡油嘴滑舌。
陳長傑和櫻桃談戀愛時,也常到吳大嘴羊湯館喝羊湯。
喝羊湯時,陳長傑嘴不停,不斷給櫻桃講笑話。
講一個,櫻桃“滴滴”笑一陣;講一個,櫻桃“滴滴”又笑一陣。
吳大嘴瞪他們一眼,轉身到後院去了。
後來李延生和胡小鳳談戀愛,也來這裡喝羊湯,吳大嘴不大理李延生,以為唱戲的都是油嘴滑舌的人;豈不知靠嘴吃飯的人,也個個不同,愛說話的是陳長傑,不是李延生。
在十字街頭掃大街的叫郭寶臣。
郭寶臣雖然是個掃大街的,但跟吳大嘴是好朋友。
兩人能成為好朋友,是兩人都嘴緊,讨厭饒舌。
事情知道了就行了,何必說呢?事情幹就是了,何必啰唆呢?世上有什麼好笑的,整天嘻嘻哈哈的?别人來羊湯館吃飯,吳大嘴不理,就是收錢;郭寶臣來了,吳大嘴便陪郭寶臣喝酒。
一般是四個菜,一個水煮花生米,一個涼拌荊芥,一個槐花炒雞蛋——延津槐樹多,一個手撕羊肉——羊肉是讓郭寶臣吃的,吳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