帚,嚴肅回應:
“既然知道是總理衙門,辦公重地,不可造次,快快散去吧。
”
衆人笑着離開了。
還有人問郭寶臣當總理大臣時都遇到過什麼人、什麼事,郭寶臣一開始不理;誰知越不理,問的人越多;後來郭寶臣說:
“我想起來了,我當總理大臣時,有一件事最鬧心。
”
“什麼事?”
“納你妹當小老婆,夜裡太不好使。
回家跟你妹說,今晚上别來了。
”
問的人“呸”了一聲:“你妹才不好使呢。
”
剩郭寶臣一個人的時候,郭寶臣常常自言自語:
“我要是總理大臣,早殺了你們這些王八蛋,還輪得着你們跟我花馬吊嘴?”
有時還拿小學課本上的一句詩感歎:“國破山河在呀。
”
上個月在北關口開羊湯館的吳大嘴死了,他死的前一天晚上,跟郭寶臣喝過酒。
吳大嘴死後,有人說:
“老郭,吳大嘴的死,跟你可有關系。
”
郭寶臣聽到這話,放下掃帚,蹲在十字街頭,埋頭大哭起來。
“你把朋友害死了,哭也沒用。
”
“我一是哭朋友,二是哭自己,從今往後,在延津再沒有朋友了。
”
“嗚嗚”哭罷,擡頭,逗他的人早走了。
郭寶臣擦擦眼淚,擤擤鼻涕,拾起掃帚,接着掃地。
櫻桃讓李延生找郭寶臣,李延生便上前說:“寶臣,給你說件事。
”
郭寶臣停住紮髒紙的竹扡:“啥事?”
“你能借我點錢嗎?”
“借多少?”
“百把塊吧。
”
“成啊。
”
李延生一陣驚喜:“你真有錢呀?”
“但有個條件。
”
“啥條件?”
“想借我的錢,你先借給我錢。
”
李延生吃了一驚:“啥意思?”
“我身上沒錢,但我可以幫你賭去。
”
郭寶臣雖然家裡窮得叮當響,但酷愛賭博。
可能是從上輩子總理大臣身上,遺傳下來的毛病。
掃大街的工資,紮髒紙的錢,起初他也想着補貼家用,幾天之後,一大半被他送給了地下賭場,家裡老婆孩子常餓肚子。
延津縣城他認識的人,被他借錢借遍了。
奇怪的是,他從來不找吳大嘴借錢;大概是想留着喝酒的後路吧。
郭寶臣給人借錢時愛說:
“放心,把錢借給我,兩個小時就還你。
”
漸漸人家熟悉了他的套路,便說:“既然兩個小時你就有錢了,你等兩個小時不就得了。
”
李延生愣在那裡:“我向你借錢,你倒給我借錢,接着賭去,說反了吧?”
“不反。
我查了皇曆,我屬豬,這個月有财運,三十年不遇。
正發愁沒錢呢,你找我來了,這就叫緣分。
你借錢給我,我賭赢了,除了還你本錢,再送你一百塊如何,也不算借了。
”“那你要萬一輸了呢?”
“輸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你要沒這氣魄,我隻能說,沒錢。
我沒錢,你也借不了錢。
”李延生不知如何是好,但想起老董給郭寶臣算命,說他上輩子是個總理大臣,總理大臣自有總理大臣的福分,如果他财運到了,今天賭錢賭赢了呢?不借給郭寶臣錢,他也想不起其他能借給他錢的門路,便想跟郭寶臣賭上一把。
于是從十字街頭返回副食品門市部,打開門,從貨架後邊的牆縫裡,掏出僅剩的十塊兩毛體己錢,把兩毛放回去,拿着十塊錢,又回到十字街頭,把錢交給了郭寶臣。
郭寶臣拿到錢,一臉嚴肅地說:
“明天早上八點,還在這十字街見面。
”
扔下紮髒紙的竹扡,一溜煙跑了。
第二天八點,李延生到了十字街頭,看郭寶臣在那裡掃地;邊掃地,邊打着哈欠。
李延生上去問:
“寶臣,昨天赢了輸了?”
“輸了。
”
看李延生要急,郭寶臣忙跟着說:“雖然輸了,但我找到能借給你錢的人了。
”
“誰呀?”
“赢錢的老尚,昨天一人卷了八個人。
”郭寶臣又說,“輸了,還不忘幫朋友找錢,你說我夠不夠朋友?”
事到如今,李延生隻好問:“老尚能借我多少?”
“他說,能借你一百。
”郭寶臣又說,“可醜話說前頭,三分利啊。
”
事到如今,說别的也沒用,李延生說:“那你跟他說一說,索性借我二百吧。
”
離開郭寶臣,李延生對身體裡的櫻桃說:“櫻桃,你果真害我不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