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閑不住了。
嶽霆卻一點都不奇怪,每個人都有陰暗面,米裡生出蛀蟲也是順應自然之事,找出來便罷了。
他倒是在意另一件事,目光閃爍了片刻,終于忍不住開了口。
“沈先生,故宮南遷在即,傅老師也經常念叨起先生的名字。
我觀先生仍有愛護國寶之心,何不回來一起南下呢?”
沈君顧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他那雙藏在水晶眼鏡片後面的眼眸犀利了起來,目光爍爍地看着嶽霆。
嶽霆毫不回避,他覺得自己的提議并沒有什麼不對,自從知道沈君顧這個人的存在之後,他就調查了對方,覺得這樣的人才真心浪費。
沈君顧忽然笑了一下,食指敲着酸枝木的桌面,調侃道:“這位先生,我還不知道您姓甚名誰,就這樣交淺言深好嗎?再者,你說傅同禮念叨我的名字,為何不親自來請我回去?”
嶽霆一聽他這個陰陽怪氣的腔調,就知道其中有些事情是他沒有調查清楚的。
沈君顧無意多談此事,他把渾身刺猬一樣的氣場一收,又重新變得吊兒郎當,向後靠在椅背裡,朝嶽霆伸手揚了揚道:“鑒定費,歡迎惠顧。
”
嶽霆看着那隻在上下晃動的手,有股氣堵在胸口,好半晌才擠出兩個字,道:“多少?”
“四毛六分錢。
”沈君顧很認真地說道。
嶽霆沉默了片刻,起身道:“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很好的茶館,請你喝杯茶吧。
”
你是誰啊?說請沈二少喝茶就喝茶?沈君顧剛想嘲諷兩句,對方身上的氣質就倏然一變。
這個看起來無害的男人,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居高臨下地盯着他淡淡說道:“另外,我叫嶽霆,嶽飛的嶽,雷霆的霆。
”
沈君顧睜大了雙眼眨了眨,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看起來有些不起眼的人居然會有種居上位已久的氣勢,讓人無法輕易地推脫拒絕。
雖然隻是轉瞬即逝的一刹那,但沈君顧卻因此嚴肅了起來。
一個據說隻在故宮當助理的小人物,又怎麼會有如此氣勢?即使對方是主動做出來給他看的,沈君顧也沒有辦法視而不見。
“四毛六分錢,該給的鑒定費不能賴賬,我沈二少也是有規矩的人。
”沈君顧硬着頭皮抗議道,不過在嶽霆爍爍的目光下,沈君顧眨了眨眼睛立刻續道,“當然,付過鑒定費之外,如果你還是堅持要請本少喝茶的話,也不是不可以的。
”
嶽霆盯着他看了片刻,不爽地從懷裡掏出五個硬币,丢了過去。
“嘿嘿,承蒙惠顧啊爺!”沈君顧笑眯眯地接在手裡,數了一遍揣在懷中,之後麻溜地站起身,跟着嶽霆出了萃寶閣,往皇城根兒下走去。
穿過幾條胡同,沒多遠就到了前門大街。
這一路上,嶽霆一言不發,沈君顧就一路不緊不慢地跟着他,兩人一前一後地溜達到一處福德茶樓,上了三樓的雅座,從這裡正好能看到不遠處故宮的紅牆綠瓦,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着金碧輝煌的光輝。
“呦!這裡的一杯茶,可是比鑒定費還高呢,真是讓嶽爺破費了啊!”沈君顧心情頗好地打趣道。
嶽霆卻并未多言,而是叫了小二,點了兩杯上好的雨前龍井。
沈君顧見他都沒聊天的意思,也不自找沒趣,兀自拿起桌上的報紙開始翻看。
其實遊逛北平街頭的沈家二少,是個并不經常買報紙看報紙的纨绔,每天在茶館戲院裡坐坐,國家大事市井趣聞都會紛紛入耳,壓根沒有看報紙的必要。
不過偶爾看看,還是挺有趣的。
沈君顧瞄了幾眼戲院即将上映的戲曲廣告,還有一些财經新聞,再翻一面的時候,突然臉色一變。
這……這些亂七八糟的報道都是誰寫的?!
“《論故宮西遷之優劣》《故宮西遷内幕秘聞》《所謂的珍寶都是赝品》……”嶽霆一邊低頭喝着茶,一邊徐徐地說着報道題目。
近些時日,許多報紙都專門開辟了專欄專頁,讨論故宮西遷的這件大事,衆多學者各抒己見,簡直就是一個個血雨腥風的戰場。
沈君顧聽着嶽霆報的這一系列文章名,有許多都不在他所看的這張報紙上,連忙翻開其他報紙查找,越看越是生氣。
他雖然因為個人原因離開了故宮,但卻知道那些人大部分都如同他父親一般保守固執,以守護這些中國曆史文明的傳承為己任,又怎麼可能像這些報道那樣,把珍品占為己有?
“這些耍筆頭子的,真是太不要臉了!上嘴皮子和下嘴皮子一碰,随随便便就抹黑别人!”沈君顧氣得七竅生煙,差點把手中的報紙都撕了。
但他也是聰明人,最開始的憤怒過去之後,沈君顧便想通了嶽霆的用意,抖了抖手中的報紙,輕哼道:“這都是你安排好的?想要用這個來激我?”
“沈二少可是太瞧得起在下了,我怎麼可能有能力安排這些報紙都登什麼?”嶽霆眼皮子都沒擡一下,“不過話說回來,這些報道的十之七八,都是一個人寫出來的。
”
“一個人?”沈君顧一怔,又翻了翻手中的報紙,“你是說一個人換了好幾個筆名,分别投稿給不同的報紙?這些文章有的支持故宮西遷,有的不支持,這都是一個人寫的?喪心病狂吧!他圖什麼啊?”
“此人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