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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藏 上部 第7章 初來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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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上的錦盒,便“哎呦”了一聲道:“這北宋的汝窯筆洗不錯,雨過天青色,素淨雅緻。

    這方少爺可真大方,一出手就是大禮啊!老爺,要不要我收了鎖在保險櫃裡?”跟着程老爺子這麼多年,管家也有了些許眼力,至少還能分辨出哪個窯口的。

     程老爺子嗤笑一聲,道:“北宋?上個月燒的吧!什麼大方,敗家吧這是!去,給我上老胡那家問問去,這麼黑心,吞了多少都給我吐回來。

    ”這傳世的汝窯不超過一百件,大部分都在宮裡面放着呢。

    而且這件“汝窯筆洗”多眼熟,貌似上個月他還想買來着,結果被沈君顧那小子好一頓嘲諷。

     管家的馬屁拍在了馬腿上,立刻喏喏地抱着錦盒去辦事了。

     程老爺子喝了一口續上的熱茶,摸着胡須笑得一臉得意。

     那方小子琢磨什麼壞心眼兒,他沒工夫也沒興趣去查,有沈小子在,想他也翻不出什麼花樣。

     再者,倒是有了個好借口忽悠沈小子回故宮做事,傅同禮那家夥肯定做夢都要笑出來。

     這人情,要傅同禮拿什麼來還呢? 不知道能不能看兩眼三希堂的《快雪時晴帖》…… 方少澤在程堯的力邀之下,坐上了後者新買的雪鐵龍301型汽車,而方守則開着軍車跟在後面。

     方少澤和程堯交流了幾句關于汽車品牌之間的馬力發動機對比之類問題之後,便開始旁敲側擊地打聽着沈君顧其人。

    程堯本就是要帶他去找沈君顧,當下也沒有隐瞞,一股腦地全說了出來。

     方少澤靜靜地聽着,時不時恰到好處地問上兩句,差不多就把這個沈二少的基本情況了解個了通透。

     對古董專精,喜歡聽戲喝茶,出了名的放蕩不羁,不受長輩約束,有些憤世嫉俗,還是傅同禮一直想要請回去的人……這簡直就是最佳的顧問人選。

     那麼接下來,就是要看如何能夠打動這位沈二少了。

    方少澤心想還好今天方守出去買了兩件古董,送了程老爺子一件,還有一件可以拿得出手。

     沒多久,他們就到了華樂園的門前,方少澤下了車,擡頭便看到一片燈火通明,就算是站在門外也能聽得到其間的喧嚣吵嚷,讓從未來過戲院的方少澤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程堯給門童遞了車鑰匙,自有人去泊車,回過頭就看到方少澤一臉的抗拒,便大笑着搭着他的肩膀,推着他往裡面走。

    “哎呦我說方少,是不是在國外沒經曆過這種陣勢啊?真是太可惜了,哪天有空,我帶你去有名的銷金窟見識見識!” 方少澤别無選擇,結果一進大門,各種煙味酒味廉價的胭脂香水味混雜成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撲鼻而來。

     “哎哎,今天正好趕上封台了,幸虧找借口跑出來了。

    ”身邊的程堯興奮地嚷嚷着,因為戲院子裡實在是吵得夠嗆,他幾乎是貼着方少澤的耳朵說的。

     方少澤剛想拉開兩人的距離,程堯就已經先放開了搭着他肩膀的手臂,朝向他打招呼的各路熟人一一寒暄了過去,簡直不能更如魚得水。

     “少爺,您要是受不了,我去也可以,另約地點。

    ”方守捧着錦盒跟上來,極有眼色地提議道。

     “無妨。

    ”對在軍校中經曆過各種艱苦訓練的方少澤來說,這種環境倒并不算是多難熬。

    方少澤習慣性地開始環顧四周。

     雖然程堯并沒有解釋封台是個什麼意思,但方少澤也知道戲院隻是一個看戲聽戲的地方,斷然不可能像今日這樣吵嚷。

    再一聯想到即将過春節,所以應是歇業之前的最後儀式。

     台上一字排開坐着許多花枝招展的戲角兒,台下有客人出錢點人點曲,被點到的戲角兒便婷婷袅袅地站起身,聲情并茂地唱上幾句,便謝了客人捧場,領了賞錢。

    有那受歡迎的名角兒,便一直站着一連唱了好幾段,引得衆人掌聲雷動,喝彩聲連連。

     那程堯更是繃不住,掏出大洋來就各種捧角兒,早就忘記了來華樂園的初衷。

    倒是旁邊有那好心的,見方少澤與其同來,而身後的方守又捧了個錦盒,便笑道:“呦!是來找沈二少的吧?他在二樓茶座,東南角的老地方,就他一人兒坐那兒!很好找的!” 方少澤道了聲謝,又看了眼已經玩得忘乎所以的程堯,便不再強求,直接領着方守上了二樓。

     二樓比起一樓來人要少一些,但也并沒有安靜到哪裡去。

    隻是在桌桌客滿還要加椅子的情況下,方少澤一眼就能看到東南角的長條桌隻坐了一人的突兀景象。

     那裡坐着一位穿着藏藍色暗紋長袍的年輕男子,看起來隻有二十歲出頭,鼻梁上架着一副圓片水晶眼鏡,自得其樂地喝着茶翻着書看。

     方少澤的腳步遲疑了一下,因為這位沈二少的年齡未免也太過于年輕,和他想象中古董大家的年紀,差距實在是有點大。

     不過他還是走過去坐在了他的面前,禮貌地詢問道:“請問是沈君顧沈二少嗎?” 藍袍男子像是看書看到了精彩之處,頭都沒擡,隻是随意地應了一聲。

     這一聲實在是敷衍得很,若不是方少澤耳力驚人,恐怕都要淹沒在樓下戲台子上的鑼鼓喧嚣聲中了。

     方少澤也覺得此處并不是一個談事的好地方,便也沒強求,讓方守把錦盒放下,打算認識一下再約時間地點另談就離開。

     不過這沈君顧看到了錦盒,便毫不客氣地直接打開,一個黑色的茶盞靜靜地躺在金色綢布上,盞底的釉色上面有片暗金色的葉子,雅趣盎然。

     “啧,木葉盞?”沈君顧隻是随便地瞄了一眼,便擡起了頭朝方少澤看來,用鑒定古董一般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唇邊勾起了嗤笑的弧度。

     方少澤眯了眯雙眼,發現這位沈二少一臉的玩世不恭,頓時對程堯的介紹懷疑了起來。

    這樣的纨绔子弟,怎麼看也不像是對古董如數家珍的學者,更像是信口開河的騙子。

     “吉州窯的木葉盞,存世極少,你們這是從哪兒弄來的這寶貝啊?”沈君顧把“寶貝”兩個字特意加重語氣,其中蘊含的輕蔑任誰都聽得出來,這是反諷。

     方守一聽就不爽了,他還特意選的好幾家古董店,沒去買那些俗氣的金銀器,在一家古董店的老闆建議下買了兩個瓷器,都是頂尖的極品,那價格貴得無與倫比,還都是比較容易攜帶的精巧瓷器。

     方少澤卻挑了挑眉,沉聲問道:“沈二少說這是假的?這據說可是宮裡面流出來的東西。

    ”隻是看了一眼,都沒有上手去摸,就判斷這是假貨? “啧,宮裡面流出來的東西?這話也就是騙騙外行人吧!那宮裡面确實是流出來很多東西,但隻怕沒幾個人有緣分見到。

    ” “木葉盞都是采集的自然樹葉與瓷盞一起進窯燒制,最後在盞底留下葉脈清晰的輪廓,在倒入茶湯之後,相映成趣。

    而又因這世上沒有兩片葉子會完全一樣,就造成了每個木葉盞都會不一樣,也被稱之為‘木葉無雙’。

    ”沈君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收起了臉上嘲諷的笑容。

    隻要一說起古董,他都會非常地認真,還是很有專業素養的。

     “此名應是取自《華嚴經》的禅意,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

    所以也有人推斷,這木葉盞為佛家所特殊燒制的禅茶用品。

    ” “而燒制這種木葉紋的工藝,早已失傳。

    後人有仿造者,均不成形。

    因為傳世稀少,所以見過的人并不多,以訛傳訛,便以為真品就是如此。

    我年少時曾在景陽宮見過數個木葉盞碗,所以倒是不用細看,便知此物是赝品。

    ” “真品燒制的時候葉片經過特殊處理,在釉色中化為灰燼,殘留下來葉脈形狀。

    摸上去,樹葉的部分與周圍黑釉毫無凹凸差别,表面光滑無痕。

    這赝品不過就是用舊的黑釉盞放上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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