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瓷窯種類、器型,瓷器銅器金銀器玉器的命名規律倒是好摸清楚,讓他背也能勉強背下來,可是哪個名字對上哪個古董就完全一竅不通了。
更别說鬼畫符一樣的字帖了!大類就有篆書隸書楷書行書草書!其中細分還有大篆小篆漢隸八分魏碑唐楷行楷行草狂草真草!更加喪心病狂的是,書法居然還根據書法大家有各種筆體!顔體柳體趙體瘦金體……至于國畫就更誇張了,透視完全用不上,山水遠近全憑感覺,人物抽象全靠想象!
反正方少澤是很努力地嘗試着接觸了一下,試圖用數據性歸納的眼光來看待這些古董文物,可惜他隻是匆匆一瞥就知道這是個巨大的工程,也許窮極一生都沒辦法了解詳細。
更何況他還沒有半點興趣,隻把押運故宮國寶南遷當成一個踏腳石。
所以最方便的方法,就是直接找個人合作。
“長官,我去問了一下那人的身份。
他的名字叫嶽霆,兩年前來到故宮,做了傅同禮的助理。
不過傅同禮也并不是特别信任他,他也不是學者出身,接觸不到古董文物,平時隻是幫忙幹幹活,跑跑腿。
”方守在确認了方少澤在意的是某個人之後,便開始了調查。
不過他們在北平的人手也不多,隻能旁敲側擊。
“還查不到他身後的勢力,不過我覺得這人應該不簡單。
”
“那就先不要打草驚蛇了。
”方少澤放棄讓方守繼續盯梢的念頭,那個叫嶽霆的人,如果真想一點馬腳都不露,方守肯定什麼都查不出來。
再說,他現在需要的,并不是像嶽霆這樣的完全不懂也接觸不到古董文物的人。
方守自然是知道方少澤的需求,所以在調查嶽霆的時候,順便把其他人的資料也收集了一下,整理好了給方少澤遞了上來。
方少澤翻閱着,把資料上面的人名和這幾天見到的學者們都一一對上号,從家庭背景到回想起來的面相表情眼神,一張張紙翻過,居然沒有一個是可以利用的。
當然也有可能是方守初來乍到,不能查得太過于詳細的原因。
隻是,傅同禮統管故宮這麼多年,身邊的人都跟篩子一樣篩過許多遍了,大部分都是專注于古物研究、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學者。
年紀大點的早就别無所求,年紀輕的基本都是在故宮長大,唯長輩馬首是瞻,根本沒空沒機會滋生自己的小心思。
也許看起來這裡有幾個人是可以作為突破口的,但若是做不好,被對方反告一口,讓傅同禮起了警覺心就更糟糕了。
方守看方少澤微微擰起的眉頭,便知道這些資料裡面沒有一個能讓自家少爺滿意的。
他心想着,也許那個叫夏葵的妹子說不定可以接近,但這個需要自家少爺親自出馬。
不過這個提議,他倒是隻有膽想,沒膽提。
方少澤捏着手中的文件想了想,決定啟用父親的關系網。
“去琉璃廠買兩件拿得出手的古董,再給程家打個電話,若是程老爺子晚上有空,我就去拜會一下。
”
“是。
”方守應下,并沒有不知趣地去問買什麼樣的古董。
這還用問嗎?方家的購物原則,不管是什麼,挑最貴的就行了!
當天晚上,方少澤便帶着方守拜訪了程家。
亂世最吃香的就是軍火生意了,方父的生意夥伴遍布天下,程老爺子倒并不是其中之一。
據方父說,當年他還在打拼事業的時候,程老爺子曾經幫了他一個大忙。
後來這個人情雖然他已經還回去了,但關系卻沒有斷,逢年過節都會寄點年禮。
這次方少澤來北平,也是帶了一份年禮給程老爺子的,不過若是拜托對方其他事情,這禮自然還要再加一份。
程老爺子在書房接待了方少澤,同時在場的還有他的孫子程堯,也是存了讓年輕人互相認識,把兩家的交情繼續維系下去的想法。
方少澤不卑不亢地遞上了禮單,又依照着習俗寒暄了幾句,之後在程老爺子和程堯好奇的詢問之下,聊了聊自己在國外的生活見聞。
在這個年代,出了國回來的人不算少,但像方少澤這樣在國外一待就是這麼多年的還真不多。
程堯顯然對傳說中的那個花花世界極為向往,兩人又發現同是汽車發燒友,更是聊得十分投機。
要不是程老爺子在場,程堯恐怕就要拉着方少澤去看他的收藏品了。
程老爺子幹咳了兩聲,拿起茶盞喝了兩口潤了潤喉,把跑偏的話題給拉了回來,“方家小子啊,有什麼事相求,就直接說吧。
否則這禮,老頭子我也收得不安心啊。
”他所指的,就是茶幾上放着的那個錦盒,盒子裡金黃色的綢布上,靜靜地躺着一盞北宋汝窯天青釉葵花洗。
“程爺,您也知道我來北平,是有要務在身。
”方少澤調整了一下面部的表情,盡量做出誠懇認真的神色,“這是我歸國之後的第一件任務,想要做到盡善盡美。
隻是這故宮的文物南遷,牽扯極多,我又對這些一竅不通,所以想要尋一個對古董有研究的人當我的顧問。
”
程堯在一旁聽着眨了眨眼睛,立刻就想要跳起來說什麼,但程老爺子擡了擡手,阻止了他說話。
方少澤見程老爺子依舊一臉的審視,便苦笑道:“傅院長約莫是覺得我年紀太輕,許多事情都不讓我插手。
但文物搬運又豈是小事,路上磕磕碰碰在所難免。
我也想過直接找故宮裡的人幫忙,但又怕傅院長多想,就索性求到程爺這裡來了。
”
不得不說,方少澤英俊的相貌給他加了分,他坐在那裡即使什麼都不做,隻是微微低垂眼簾,輕皺濃眉,便會容易讓人放下戒心,恨不得幫他把所有事情都辦得妥妥當當的。
程老爺子雖然把他的小心眼都看得真真切切的,卻也沒太為難他。
“說起來,有個人倒是真的挺适合。
”
“真的?”方少澤雙目一亮。
程老爺子向後靠進了椅背,摸着胡須回憶道:“其實最開始,那人的名聲也不顯,祖祖輩輩都是宮裡内務府的,手藝也是家傳的,專管那皇帝老兒的内庫,負責修繕那些陳年寶貝。
後來這宮破了,大清亡了,内務府散了,内庫空了,就隻有他還一門心思地去保護着那些寶貝,看到流落到民間的,就千方百計用自己的錢把它們買回去。
”
方少澤跟聽故事一樣,面上雖然不露聲色,但心裡卻也覺得這人恐怕不是他想要找的對象。
畢竟如此品性,恐怕财帛也無法打動人心。
不過長輩既然開了口,他還是要耐着性子聽下去。
“那人就算是有萬貫家财,也頂不住他這樣揮霍。
好在他還有手藝,接了修繕古董的活計,慢慢地在這個圈子裡也有了些名聲。
不過也不是什麼好名聲,為了古董走火入魔,抛家棄子,家破人亡。
唉……最後還為了一件古董死于非命。
也不知道那沈聰死之前,是不是會有半分懊悔。
”程老爺子說到後來都有些語無倫次,顯然是深有感觸。
程堯知道自家爺爺是在惋惜,這些事也都是從市井之間流傳出來的,若是與沈君顧認識得再早一點,說不定就不會有這些悲劇發生了。
方少澤聽着聽着,幾乎都開始懷疑自己漢語的理解能力出了問題,程老爺子說的這個人,是已經過世了?
不過還沒等他問出口,一旁懶得聽陳年往事的程堯就已經不耐煩地站了起來,“不就是找君顧嘛!他最合适了!我直接帶方大哥去吧!”若是讓爺爺開啟回憶往事的按鈕,說不定過了淩晨都說不完。
他見方少澤一臉疑惑,便解釋道:“爺爺說的這個沈聰還有後人,沈君顧和我很熟,我帶你去找他。
”
程老爺子知道自家孫子受不了被他拘在家裡,早就恨不得找理由出去蹦跶了。
程老爺子無奈地揮了揮手,表示随他們去了。
兩個年輕人離開沒多久,管家便走了進來幫忙收拾茶碗,見到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