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個綢布包。
沈君顧盯着看了許久,才雙手把那個布包捧了出來,慢慢地放在桌上展開。
五個碎瓷片靜靜地躺在寶藍色的綢布上,沈君顧的表情也不如之前那般輕松,一雙眼眸中盛滿了悔恨之意。
他把碎瓷片拼好,一個粉彩花鳥紋鈴铛杯便出現在面前,杯底的款式正是“大清雍正年制”六個字。
沈君顧在屋中一坐就是一上午,等陽光照到他身上的時候,他才從回憶中驚醒。
他把鈴铛杯的碎瓷片重新用綢布包好,桌上的其他物件也放回了木盒之中,然後抱着這個楠木盒子走到後院,選了一棵梨樹的下面,抄着鐵鍬挖了一個深坑,把這個楠木盒子好好地埋了進去。
這次離京,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歸來,也不知道是否還能歸來。
做好這一切之後,沈君顧也不嫌天氣冷,坐在後院的石椅上發起呆來。
直到前院傳來了砰砰的敲門聲,他才回過神。
站起身時一個踉跄,原來腿腳都凍麻了。
沈君顧一瘸一拐地走到前院去開門,門外站着的是一位帶着鴨舌帽的青年,看起來有二十五六歲,長得一臉兇神惡煞的模樣,左臉頰上還有一道寸長的刀疤,看起來就讓人退避三舍。
那青年見門開了,就忍不住嚷嚷道:“怎麼這麼久才來開門?不是你叫我來的嗎?咦?你的腿怎麼了?”
“沒事,凍麻了,進屋就好了。
”沈君顧跺了跺腿,一臉期冀地看向那刀疤青年,“可有消息?”
“還沒有。
”刀疤青年搖了搖頭,顯然跟沈君顧很是熟昵,單手扶着他往裡走。
沈君顧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失望。
這刀疤青年叫鄭鳴,是紅幫的一員,在别人眼中就是混迹市井收保護費的小混混。
沈君顧在幾年前認識了他,這次便托他打聽一件事。
兩人進了屋,因為沒有燒火盆,屋裡也很冷,沈君顧蓋上毯子緩了一陣才重新感覺到雙腿有知覺。
“君顧,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了,你大哥賣身的那家人,沒多久就把你大哥轉手賣了另外一家。
這年頭時局這麼亂,對方也記不得那家的姓氏和地址,線索就這麼斷了。
”鄭鳴把火盆點了起來,用鐵釺子撥弄着木炭,才感覺暖和了一些。
沈君顧歎了口氣,他大哥離家的時候,他才九歲。
現在十多年過去了,如今就算他哥站在他面前,恐怕他都認不出來。
更遑論賣身為仆之後,連名字都會更改。
沒有名字和姓氏,沒有信物憑證,他這輩子,都找不回大哥了嗎?
他大哥比他大三歲,離開家的時候十二歲,已經記事了。
沈君顧攢足了錢買回這個宅院,就是為了大哥有一天能夠找回來。
又或者有了大哥的消息,他好用攢的積蓄給大哥贖身。
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他大哥卻一直沒有音訊。
沈君顧不得不承認,大哥肯定是恨他,恨這個家,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隻要一想到有這個可能,沈君顧就覺得如墜冰窖。
不,一定是有什麼原因,他不能放棄希望。
沈君顧深吸了幾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沒有一絲異樣,溫言道:“鄭哥,我要離開北平了,能不能拜托你幫我照顧這個院子?”
“你也要南下?”鄭鳴倏然擡起頭,臉上的刀疤因為他的表情而顯得越發猙獰了起來,不過旋即又變回了原樣,“算了,你南下也好,這北平眼看着就不太平了。
”
“鄭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