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一起入庫,否則無法進入。
當然,最後加固兩把鎖的,都是庫房裡已滿,隻需要一周常規查看一次貯藏情況,或者有下雨等異常天氣時臨時查看才需要開門的庫房。
孟謹言把這次國寶南遷而來的珍貴玉器依次整理好放進庫房,在秘書處的同事檢查完畢之後,兩人共同鎖上了這間庫房的大門。
孟謹言把他負責的那把鑰匙貼身藏好,用手拍了拍。
“謹言,你那邊弄好的話,過來幫我們一下。
”應該是聽到了他們這邊庫房門落鎖的聲音,王景初在隔壁的庫房求助道。
孟謹言應了一聲,快步走了過去。
這間庫房堆放的是圖書館的古籍,比起玉器要嬌弱許多,布置也都完全不一樣。
存放古董其實最主要的就是四防,防火、防潮、防蛀、防盜。
對于古書而言,就更為精細。
防火就是嚴禁煙火,禁止抽煙,不能點煤油燈。
這七層樓裡全都布了電燈電線,他們已經把破損的電燈泡換下,如今一開燈就如同白晝。
防潮是個難題,南方的潮濕空氣對于北方人來說簡直不可想象,聽說到了雨季和夏季更可怕。
現階段也就隻能用木架把箱籠底部墊高存放,而且不靠近牆壁以防洇濕。
等更潮濕的時候,木架下面也會撒石灰吸潮。
防蛀就是放樟腦丸,有些存放書籍的盒子本身就是樟木書盒,還好一些,就是不知道南方的蟲子會不會比北方還厲害。
而防盜則是和其他古董一樣的措施,不過王景初有時候也打趣,周圍這麼多庫房裡有金銀珠寶,就算來個大盜,也不會瞄着又沉又不好帶走處理的古籍。
孟謹言進去的時候,王景初的身邊正堆了一摞的樟木書盒,有幾個人也在幫忙整理。
孟謹言把自己手裡的冊子放好,按照王景初的吩咐把書盒搬到架子上。
他瞄了一眼書盒上的編号和字,便知道這是一批珍貴的宋本。
宋本就是宋朝的雕版刻本,也稱宋刻本或者宋椠本。
自從唐代雕版印刷發明以來,唐中後期的書籍都時興如此印刷,在五代十國時期更是興盛一時。
這兩個時期的雕本傳世固然十分罕見,但除了曆書和韻書之外,傳世的大多是佛經。
所以儒家經典舊刻,宋本乃是首屈一指。
後期不斷翻印翻刻這些經典書籍,難免會有疏漏錯誤,都是以最古老的宋本為對照,以此來糾正改進。
再者宋本從排版、字體、紙張、用墨都極為講究,早在明朝,宋刻本已有“寸紙寸金”之說。
現在在市面上,宋本都是按頁賣的,成本的更是孤品,即使品相不好的也都堪稱天價。
故宮博物院之中的這批宋本,都是來自于清宮内藏。
據《石經考文提要》記載,本來清宮内藏的宋本還堪稱豐富,結果嘉慶乾清宮一場大火,所幸存者,十之二三。
他們現今手中僅存的這些宋本都是随着第一批國寶來上海的,雖然沒有放在最後一節貨廂裡像《四庫全書》那樣被劫走折騰,但依然是在南京浦口火車站那樣艱苦的條件下放置了一個多月。
王景初現在都是每隔一陣就要打開檢查一下,随時晾曬,确保可以度過這潮濕的雨季。
孟謹言雖然是玉器組的,但因為自幼随着書畫組的父親孟袁興,當然也懂得如何對待這些嬌弱的古籍。
有了他的幫忙,再加上宋本本來也就沒有太多,這次檢查沒多久也就完成了。
王景初把最後一盒宋本放好,湊近了聞了聞裡面的味道,露出沉醉的表情:“呼,本來殘留的宋墨味道就很少了,希望下次打開的時候不要有更重的黴味。
”
孟謹言看到他的樣子都習慣了,真不知道書墨夾雜着黴味和樟木味道有什麼好聞的,圖書館的這幫人各個都對書墨味道上瘾,甚至像王景初這樣癡狂的,光用鼻子聞就能聞出是哪個朝代的書。
在閑暇時候,孟謹言還曾經圍觀過他們圖書館内部的這種猜謎遊戲,隻憑鼻子,王景初就能幹翻所有人。
當然,這種方法不可能百分之百準确,但孟謹言不得不承認王景初的鼻子要比其他人好使得多。
至少在南京的時候,每次都能找到好吃的。
鎖完庫房,孟謹言和同事們一起下了樓,不約而同地往三樓而去。
現今小樓的三樓是各個組的辦公室,幾乎就是照着以前西三所的修繕室弄的規劃,就是面積要小了許多,許多設備物品也不全,都需要陸續添置或者等國寶南遷的時候随專列帶過來。
在他們路過書畫組的辦公室時,孟謹言居然聽到了自家父親怒吼的聲音,頓時一驚。
要知他父親多年習字,修身養性,戒驕戒躁已經達到常人難及的地步,這可以從把他們兄弟倆起名叫謹言慎行這一點就能看出來。
孟謹言從小到大都沒看到父親生過氣,此時驟然之下聽到父親的怒吼聲,幾乎懷疑自己在做夢,下意識地就掐了一下王景初的胳膊。
“哎喲喂!好疼!你掐我幹嗎!以為自己在做夢就掐自己啊!”王景初嗷的一聲,一蹦三尺高。
不過他也知道孟謹言為何這樣,畢竟孟父是他們一緻認為的老好人。
“你肉多。
”孟謹言淡淡道。
王景初聞言幹瞪眼,他真心是個喝水就胖的體質,這能怪他嗎?這孟謹言還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讨人喜歡,說話少但每次都毒舌得讓人無言以對。
孟謹言沒工夫理王景初,直接推開了書畫組虛掩的門。
大概三四十平方米的辦公室内,整齊地擺放着幾個工作台,孟袁興正站在其中一個後面,怒火中燒。
而沈君顧和嶽霆兩人就跟鹌鹑一樣,排成一列站在牆角,低頭挨訓。
孟謹言聽了幾句,就知道自家父親為什麼生氣了。
今天是孟父到上海第一天上班,就在書畫組的工作台上發現了一張張照臨米芾的《蜀素帖》。
本來還想呵斥書畫組的後輩們工作不認真,居然連這麼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