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文物都随便放在工作台上不收起來。
結果孟父打開檢查之後,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米芾的《蜀素帖》被譽為中華第一美帖,系中華十大傳世名帖之一,天下十大行書之一,排第八。
極負盛名,卻是最難被僞造的一張字帖,原因就是這張字帖使用的是絹本蜀素。
蜀素是北宋時期四川織造的一種絲絹,連上面的烏絲欄都是直接織就而成,渾然一體。
因為絹本吸水性弱,表面粗糙澀滞難寫,所以當時許多書法家隻敢在絹本上寫少許字,而米芾的這篇《蜀素帖》直接一口氣寫了八首詩,六百多個字,字形颀長,不拘一格,此帖一出,名動天下。
米芾的《蜀素帖》也輾轉于後世多個收藏家之手,最後入了清宮内藏,現今就好好地待在這座小樓第五層書畫組的庫房裡。
其中一把鑰匙還在孟父貼身的口袋裡放着。
而孟父手中的這張帖,同樣很有名,是清朝張照臨米芾的《蜀素帖》,紙本行書。
張照是清朝大臣,曆經康熙、雍正、乾隆三代,曾官居刑部尚書,精通法律,工書法,精音律。
書法尤得乾隆推崇,負責編撰《石渠寶笈》《秘殿珠林》。
他的楷書秀麗圓潤,被譽為清代的“館閣體”,被世人反複臨摹。
張照左右手都擅長,他随乾隆出巡時摔下馬傷了右臂後,左手亦能揮毫,不見任何凝滞之意。
相傳乾隆的許多詩詞題字,都是張照代筆。
張照逝去之後,乾隆越發懷念,不僅為其專門刻法帖,更收集他的墨迹為春聯題詞,并在他的書畫帖子上作大量題跋,一直持續到乾隆晚年。
在題跋中,乾隆認為張照之書法勝過米芾和董其昌,僅次于王羲之,對張照書法的推重不已。
上行下效,乾隆如此喜好張照的書法,不光清宮内藏之中有大量的張照書帖,市面上更是泛濫不已,僞品層出不窮,價格也居高不下。
孟父也喜歡張照的書法,也曾臨摹多幅,甚至因為米芾的《蜀素帖》太過于珍貴,不能多次翻閱,便臨摹過張照臨米芾的《蜀素帖》。
張照曾被乾隆要求臨過許多曆史上有名的書帖,這本《蜀素帖》也隻是其中之一。
孟父雖然不算是所有細節都記得,但也知道臨這《蜀素帖》,用的墨應該幹一些,不能太濕,運筆要快但卻又要有種澀感。
他當年臨這個書帖之時,因為太長,中間還夾雜着需要處理其他事務,所以總共六百多個字,他分了好幾天才完成,筆意縱觀則有些許不同,比起原作來說遜色不少。
他手中這張《蜀素帖》,題跋、裝裱、用紙、钤印都與真品别無二緻,可這字,分明就是他自己的!
孟父瞬間就想通了為何沈君顧管他要了許多字帖,而到了上海一安頓下來,就急匆匆地把他接了過來。
分明還有資格更老的前輩留在故宮裡,再怎麼數這麼快也輪不到他啊!
因此,孟父爆發了此生以來最猛烈的一次怒火。
搞清楚發生了什麼的孟謹言抹了把臉。
其實沈君顧和嶽霆兩人鬼鬼祟祟地鼓搗什麼,他們這些人偶爾稍微留意一下就都心知肚明了,雖然也是因為這兩人後來沒想着要瞞着他們。
沈君顧還曾經過來問他借幾張古玉的拓紋紙樣看看,他也沒二話地借了過去。
反正又不是借國寶看,他可沒有違反任何條例。
不過,他們年輕人知道變通,可老一輩就不這麼看了。
孟謹言和王景初互相對視了一眼,都無奈地朝沈君顧投了一個自求多福的目光。
沈君顧欲哭無淚。
他剛到上海,還沒和唐曉叙完重逢之情,剛趁着夜色把那批金銀銅器搬入小樓,就被嶽霆逮住,加班加點地繼續做赝品。
因為第一次南遷已經把嶽霆身上前段時間賺的錢,都花得七七八八了。
現在總算安定了下來,已經享受過有錢能使鬼推磨的他,又怎麼能忍得住口袋空空?
不過沈君顧短時間内能做的也少,他手中管孟袁興要來的字帖有限,嘗試其他品類的造假也需要時間,并不像字畫這樣迅速。
嶽霆便火急火燎地催着方少澤開始第二批國寶南遷,費盡唇舌地把孟袁興接了過來,順便也把他的手稿都暗搓搓地帶了過來。
沈君顧連夜翻了一下這堆手稿,便選中了仿張照的一沓書帖。
因為名帖的陳年老紙不好尋,張照算是年代比較近又因為乾隆愛重而聲名大噪的書法家,市面上他的作品多且流通得快。
再加之他曾經臨過許多名帖,屬于名正言順的翻版,更受市場歡迎。
畢竟随便拿出一個“蘇黃米蔡”,對方可能并不會覺得這是真的。
但張照臨的蘇黃米蔡,信任度就會大幅增加。
對于沈君顧的選擇嶽霆當然并沒有挑剔的權力,他無條件配合。
兩人又開起了造假的手工作坊,都沒注意到書畫組比平時要多出一個人來。
所以當孟袁興來上班的時候,正好抓了他們一個現行,從來沒紅過臉的老好人立刻變成了火藥桶。
孟袁興氣得“呼哧呼哧”直喘,一旁的孟慎行乖巧地遞了杯水,他也看誰都不順眼地呵斥道:“收起你那張幸災樂禍的臉!當你老子我真的瞎了嗎?這事兒你們肯定全都知道!”
孟慎行真是一臉冤枉,他又怎麼知道沈君顧這小子在做些什麼?在南京的時候頂多偶爾會被抓住問兩句有沒有在市面上見到仿得很像真品的赝品,其他的也沒什麼交流啊!天地良心,他跑來這兒是要看沈小子的笑話的,可沒什麼要同甘共苦的心。
站在門口的孟謹言見連雙胞胎弟弟都被罵了,可見父親真的是氣急敗壞,生怕自己也被殃及,連忙用不引人矚目的緩慢速度,打算倒退着往後悄悄離開。
正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忽然在屋内響起,冷靜地說道:“孟先生,您生氣是對的,可是為什麼不聽聽他們的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