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喂它。
”羅景明嘴上雖然抱怨着,但身體還是誠實地接過了黑貓,小心翼翼地順着它的毛。
張崖山也沒回話,帶上放在廊下的鬥笠,便離開了冷冷清清的修繕室。
留守故宮的工作人員,都肩負着重任。
早在南遷剛剛開始時,張崖山便接了一個比修複古董更重要的任務——修複故宮古建築和測繪古建築。
因為故宮的建築大部分都是木結構,對雷擊、火災的抵抗力幾乎為零。
再說連圓明園那種石結構的建築都抵擋不住八國聯軍的劫掠,變成一片廢墟,更别說故宮了。
所以在故宮文物南遷的同時,故宮便聯合中國營造學社的成員一邊修複年久失修的古建築,一邊進行古建築的測繪工作。
曆朝曆代的宮室仿佛都難逃五百年一次的大災之劫,而從永樂十八年故宮建成起到現在,正好有五百餘年。
這片宏偉壯麗的宮室,如果真的難逃此劫,也務必要留下圖紙和影像,以期後人可以按圖重建。
張崖山和中國營造學社的成員們還有天津工程學院建築系和土木工程系的學生們,已經在這幾年中,先後測繪了故宮中軸線以及外圍的太廟、天壇、先農壇、社稷壇、鐘樓、鼓樓等古建築。
北起鐘鼓樓,南到永定門之内的古建築均在測繪範圍内。
測繪的圖紙除了單體建築有精密的平面、立面、剖面和大樣圖外,各宮院還有彙總的圖紙。
每座單體建築都對屋面以及内外梁架的彩畫、室内外鋪地、階條石、檻牆磚縫、門窗紋樣、吻獸紋樣等等細節都進行了詳細的測繪。
故宮很大,但張崖山已經用腳一步步地把故宮每個角落都走遍了。
即使他閉上雙眼,也可以在這裡如履平地。
再走三步,就過了啟祥門;再往前走兩步,右前方有塊青石磚缺了一角,容易被絆倒……再往前就是嘉祉門,再過去的純佑門一直是鎖着的,想要去中軸線的大殿必須要繞行……
這幾年來測繪的圖紙和拍攝的照片已經摞滿了兩間房。
可是,還不夠……
還有好多好多地方沒有記錄下來,還有好多好多細節沒有描繪下來……
張崖山的腳步一下比一下更沉重,慢慢地,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腳邊的青石闆上有水滴落下的痕迹,并且越來越密集。
他把手中的鬥笠戴在了頭上。
天上醞釀多時的陰雨,終于細細密密地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