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簽,就代表着一箱文物安全送達。
因為沈君顧并不屬于任何一個組别,不用忙着文物裝箱,所以寫竹簽的任務就交給了他。
沈君顧每一筆寫得都極其認真,過目不忘的他每當寫下一根竹簽,都會在腦海中想起對應的箱子裡裝着的都是什麼文物,越寫手中的筆就越沉重。
不光文物,連朝夕相處的那些同事朋友,離開南京之後,都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再次相見之日。
唐曉看得出來沈君顧的心情十分低落,她無法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他,隻能默默地陪伴,盡可能地把每一根遞過去的竹簽,都打磨得光滑圓潤,沒有倒刺。
沈君顧調整了一下情緒,開始嘗試面對這個現實:“阿九,你覺得我跟哪一批走比較好?”他沒有歸屬于任何一個組别,所以可以随意挑選。
“第一批就走吧,我跟你一起走。
”唐曉毫不遲疑地說道。
沈君顧手中的筆一滞,愕然擡頭道:“南京的局勢已經緊張到如此地步了嗎?北平不還沒淪陷嗎……不是……政府不是已經在報紙上喊出口号,說是什麼‘不屈服、不擴大、不求戰、必抗戰’的嗎?”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北平淪陷也就在這幾天。
口号,也不過是喊喊,如果真能抵抗得住,東北也就不會那麼輕易就丢了。
”唐曉冷靜地說着殘酷的話語,她不想讓沈君顧産生僥幸心理。
事實上,時局如此之亂,她更想勸沈君顧跟她一走了之。
哪怕躲在深山老林,她也有信心護他周全。
隻是她即使不開口,也知道沈君顧的回答一定是拒絕。
沈君顧攥緊了毛筆,半晌之後才艱難地開口道:“我最後一批再走。
”
唐曉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道:“也好,你先留在南京。
”
兩人這一人一句,說得極其簡單,但卻極為鄭重。
他們都清楚,這樣的選擇,究竟意味着什麼。
沈君顧輕舒了一口氣,剛要繼續往下寫竹簽,腦海裡卻忽然閃過唐曉話音剛落的上句話,猛然擡頭追問道:“什麼叫我先留在南京?你打算去哪裡?”
唐曉不緊不慢地打磨着手中的竹簽,輕描淡寫地回答道:“知道你不放心,我替你去。
”沈君顧怔然,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理智上知道唐曉的身手對于文物西遷有重大幫助,但情感上卻也知道就是因為她太過于厲害,才會導緻最危險的事情都會由她來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