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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上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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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這個心靈上烙着巨大創傷的年輕人,那真誠的面孔顯得十分感人。

     年輕的人們分頭忙碌起來。

    李丹和蘇扣扣随着馮琦琦來到儲藏室幫助馮琦琦搬家。

    馮琦琦把牙缸、牙刷等雜物歸攏好,又順手從牆上摘下那頂用金黃色麥稭編織而成、俏皮的帽檐上鑲着花邊的遮陽小草帽。

    這時,她憑着下意識,感到有兩道熾熱的目光盯着她的手。

    她擡起頭,果然看到李丹的那一瞬間又變得複雜莫測的眼神。

     “你喜歡嗎?……這頂草帽……是我同學回北京時從工藝商店排隊買的……”她說,“現在北京姑娘最時興戴這種草帽……如果你喜歡,就送給你……”馮琦琦語無倫次地說着。

     “不,不,不喜歡。

    ”李丹搖搖頭,走上前去,把被子搬走了。

     馮琦琦一把拉住蘇扣扣,問:“小蘇,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副班長的愛人……不,那個壞女人,就是被人用一頂花邊草帽引去了的……不,我也說不清楚……”蘇扣扣慌慌張張地說,“副班長,這就擡床闆嗎?” 如果一場巨大的台風是一台戲劇,那麼,如田埂般平滑的浪頭在海上奔湧追逐就是序幕;第一個風浪沖擊波是不同凡響的初潮;令人心靈壓抑張皇失措的“台風眼”是驚心動魄的過渡;而“台風眼”之後的風暴就是真正的高潮!馮琦琦上島後第五天下午,這個高潮就鋪天蓋地地展開了。

    起初,五個年輕人還在一起說說笑笑,可當“台風眼”匆匆過去,強台風最瘋狂的第一聲怒吼從大洋裡撲上小島之後,談笑就成為不可能的了。

    大家按照事先的布置,把武器、食物放在身邊,随時準備在房子經受不住暴風雨時沖出去。

    馮琦琦是劉全寶的重點保護對象,如果一旦發生情況,劉全寶就要不顧一切保護她——這是李丹暗暗交代給劉全寶的命令。

     對008島上這幾間簡陋的房屋來說,最大的威脅好像不是風,因為它建築在島子避風的低窪處,它的後邊是一排屏障般的礁石。

    所以,盡管幾十年來年年台風不斷,但都未能摧毀它。

    但這一次卻不同了。

    這一次的台風引起了強烈的海嘯,一個個高如山峰的黑色巨浪飛過礁石,像一顆顆重磅炸彈,帶着毀滅一切的氣勢,劈頭蓋臉地對着房子砸下來。

    五個年輕人圍成一團,瞅着四壁和搖搖欲墜的房頂,在狂風巨浪中,他們覺得這房屋像紙糊的玩具一樣,随時都可能坍塌在地上。

    副班長李丹面有躊躇之色,他正在緊張思索,權衡着撤出房屋與留在屋裡憑僥幸度過這場災難的利弊。

    但這時,房子裡的人聽到一陣如群狼叫嗥、如鼓角齊鳴、如裂帛、如驚雷、如迪斯科滾石音樂般的巨響,房頂塌陷下來,海水灌進房子,窗玻璃迸成無數碎片。

     “快,帶上武器沖出去!”李丹高喊着。

    在海的嘈雜吼聲中,李丹的喊叫,微弱得就像蚊蟲在遙遠的地方嗡嗡嘤嘤。

     劉全寶把沖鋒槍甩上肩頭,拉住吓得已渾身癱軟、雙眼迷離的馮琦琦,一腳踢開房門,沖了出去,海水嘩啦一聲湧進屋來。

    向天什麼也沒顧上拿,空手從窗口跳了出去。

    這時,又一個巨大的浪頭砸下來,海水混雜着房頂上的磚石瓦塊落了下來。

    一根沉重的水泥預制梁打在正在把班用輕機槍掄上肩頭的蘇扣扣的腰上,蘇扣扣撲倒在水裡。

    房子的後牆經不起這連續的打擊,像一個疲乏的老人一樣緩緩地倒過來。

    李丹臉色鐵青,一步沖上前去,用他那瘦削的肩頭頂住了那堵牆壁。

    “快來救扣扣——!”他竭盡全力喊了一聲。

    被風吹得緊貼石階小路,拖着馮琦琦向高坡爬行的劉全寶,隐隐約約聽到李丹的喊聲,回頭一看,隻見面色慘白的向天跟在他的身後,李丹和蘇扣扣沒有出來。

    “向天,你媽的!”劉全寶把馮琦琦推到向天那裡,喊道:“緊拉住她!”便團攏身子,一個就地十八滾滾回到已泡在海水中的房子裡。

    他掀起水泥預制梁,把昏迷不醒的蘇扣扣拖出來。

    這時,那堵危牆已經壓彎了李丹瘦瘦的身軀。

    李丹的軍帽已被海水沖走,頭發零亂地粘在臉上。

    嘴唇上流出了血。

    手托着蘇扣扣的劉全寶一步跨出房門,沒及回頭,就聽到背後轟隆一聲悶響,砸起的水花濺了幾丈高…… “副班長——!”被風浪沖擊得左搖右晃的劉全寶大叫一聲,淚水就蒙住了雙眼。

     “副班長——!”雙手緊緊地抓住一棵小樹的馮琦琦和向天也撕肝裂膽地叫了一聲。

     劉全寶背着蘇扣扣,像一隻海豹一樣,慢慢地往上爬,海水時而淹沒他,時而又露出他。

    等他來到向天身邊時,回頭一看,他們的營房已無影無蹤,隻有在風浪喘息的間隙裡,才可以看到坍在水裡的房頂。

    馮琦琦兩眼發直地盯着那吞沒了李丹的地方,那裡,有一個金黃色的圓點跳動了一下,又跳動了一下……啊,是她的那頂漂亮的遮陽小草帽…… “副班長——!”劉全寶、馮琦琦、向天一齊喊叫。

    然而,回答他們的隻有風浪、海水、雷鳴、電閃、鞭子一樣的急雨,一排巨浪滾過,馮琦琦那頂曾使副班長李丹觸景生情的花邊草帽也消逝得無影無蹤。

     劉全寶背着蘇扣扣,向天拉着馮琦琦,一點一點地向小島中心的制高點爬去,那裡,雖然他們的小崗樓早已被台風掀下大海,但崗樓後邊的岩石上,有一個凹進去的石罅,也許能夠安身。

    當他們掙紮到那裡時,都已衣衫褴褛,遍身泥濘,劉全寶的兩個膝蓋血肉模糊,蘇扣扣依然昏迷不醒…… 站在小島的制高點上,三個年輕人再次認識了台風這個橫行恣肆的惡魔的猙獰面目。

    大學生馮琦琦從牙縫裡咝咝地向裡吸着涼氣,心髒像被攥住了的小鳥一樣撲棱亂跳。

    她甚至無法從她的詞彙倉庫裡挑出幾個語詞來形容這歇斯底裡大發作的世界。

    連劉全寶這個七年的老海島兵也是第一次面對面地見到這駭人的景象,那黑臉上爆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向天的小臉焦黃發灰,雙目呆滞無光,看起來,他的心裡也在刮台風,也許是在為那片刻的怯懦而後悔吧?那挺班用輕機槍,本來是應該由他負責帶出的,副班長有明确的分工。

    可是,他不但扔下了輕機槍,連自己的半自動步槍也扔掉了。

     這場台風的強烈程度确是罕見的。

    在他們眼前,海與天連在一起,浪花像節日的禮花在空中成片成片地迸散、飛濺,急雨抽打着浪花,浪花與急雨交織在一起,無情地沖刷着這此刻更加顯小、小得如一粒彈丸的小島。

    天地之間都是灰色,這顔色随着怒潮的起落不時發生着變化,時而鐵灰,時而深灰,時而又是拂曉前那種淡雅的銀灰色。

    那風也是漫無方向地亂撞亂碰,像一條被網住了的鲨魚,恨不得把天地間的一切撕咬得七零八落。

     在這個小小的石罅裡,竟然聚集了這麼多的生物。

    濕毛貼着骨頭、拖着長長的死蛇般的尾巴的野貓,驚吓得唧唧咕咕亂叫着的海鳥,這些本來是冤家對頭的生物竟然也擠在一起,海鳥們甘願冒着被野貓吞掉的危險而栖身石罅,這又令動物專業大學生馮琦琦那根對動物生存現象最敏感的神經向大腦中樞傳遞了幾個信息,但這信息稍縱即逝,猶如敲打燧石時迸出的火星。

     向天發瘋似的從劉全寶肩上摘下沖鋒槍,一下子扣倒了扳機,三十發子彈在幾秒鐘内噴吐出去,彈頭打得石罅裡火星飛迸,亂石飛濺,有一塊尖利的石片貼着馮琦琦的腮邊飛出去,使她的臉上滲出了一層小血珠。

    十幾隻野貓死的死,傷的傷,活着的凄厲地叫着噌噌地蹿出去,那些海鳥撲棱棱地飛出去,有的即刻就被狂風像卷着一片枯葉一樣抛了出去,有的則又大着膽子,仄楞着翅膀飛回石罅。

     “誰讓你随便開槍!”劉全寶放下蘇扣扣,踢了向天一腳,奪回沖鋒槍罵道,“媽的,對着畜牲逞英雄!剛才你要不跳窗逃走,副班長能……” “我該死啊!”向天蹲在地上,雙手狠命地撕扯着亂蓬蓬的頭發,嘶啞着嗓子哭起來。

     馮琦琦和劉全寶把蘇扣扣安置在石罅的最裡邊。

    蘇扣扣呼吸急促,兩條眉毛在上上下下地跳動。

    看來他的傷很重。

    馮琦琦伸手摸摸他的脈搏,脈搏緩慢重濁。

    馮琦琦仔細端詳着蘇扣扣,忽然發現這個小兵十分漂亮,那小小的雙角上翹的嘴巴,長長的睫毛,凸出的、光滑明淨沒有一絲皺紋的額頭。

    她真想俯下臉去吻吻這個可愛的小弟弟,但畢竟男女有别,況且對方是個大兵。

    她不知道狂風還能刮多久,不知道這個小戰士的命運如何,甚至還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如何。

    她心裡發起酸來,便緊緊地咬住嘴唇,把那哽咽之聲強咽下來,淚水卻汩汩地從她臉上流下。

    反正,水花時時飛濺過來,誰也分不清她臉上是淚水還是海水雨水的混合物。

     四個年輕人從風暴海嘯的魔掌中逃到石罅已經兩個多小時。

    扣扣醒過來一次,但很快就昏睡過去。

    馮琦琦的那塊在如此狼狽的遷徙中,竟然沒有丢失而且還滴滴答答走個不停的羅馬女表的時針剛剛指向六點,天地間就拉開了無邊無際的夜幕。

    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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