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捧着聖物。
包袱裡放着五個饽饽,準備供過路的天地衆神享用。
這是村裡的老習俗,五個饽饽從大年夜擺出去,要一直擺到初二晚上才能收回來。
我跟着爺爺到了院子裡,院子當中已放了一條方凳,爺爺蹲下去,用袖子拂拂凳上的雪。
小心翼翼地先把三個饽饽呈三角形擺好,在三個饽饽中央,反着放上一個饽饽,又在這個反放的饽饽上,正着放上一個饽饽。
五個饽饽壘成一個很漂亮的寶塔。
“來吧,孩子,給天地磕頭吧!”爺爺跪下去,向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磕了頭。
我這個自稱不信鬼神的中學生也跪下,将我的頭顱低垂下去,一直觸到冰涼的雪。
天神地鬼,各路大仙,請你們來享用這五個饽饽吧!……這蒸饽饽的白面是從包餃子的白面裡摳出來的,這一年,我們家的錢隻夠買八斤白面,它寄托着我們一家對來年的美好願望。
不知怎的,我的嗓子發哽、鼻子發酸,要不是過年圖吉利,我真想放聲大哭。
就在這時候,柴門外邊的胡同裡,響起了響亮的歌聲:
财神爺,站門前,
看着你家過新年;
大門口,好亮堂,
石頭獅子蹲兩旁;
大門上,鑲金磚,
狀元旗杆豎兩邊。
進了大門朝裡望,
迎面是堵影壁牆;
鬥大福字牆上挂,
你家子女有造化。
轉過牆,是正房,
大紅燈籠挂兩旁;
照見你家人興旺,
金銀财寶放光芒。
我從地上爬起來,愣愣地站在院子裡,聽着“财神”的祝福。
他都快要把我家說成劉文彩家的大莊院了。
“财神”的嗓門寬寬的,與其說是唱,還不如說他念。
他就這樣溫柔而悒郁地半念半唱着,仿佛使天地萬物都變了模樣。
财神爺,年年來,
你家招寶又進财;
金滿囤,銀滿缸,
十元大票麻袋裝。
一袋一袋摞起來,
摞成嶺,堆成山,
十元大票頂着天。
我笑了,但沒出聲。
有了錢,不發愁,
買白菜,打香油,
殺豬鋪裡提豬頭。
還有雞,還有蛋,
還有鮮魚和白面。
香的香,甜的甜,
大人孩子肚兒圓。
多好的精神會餐!我被“财神爺”描繪的美景陶醉了。
大侄兒,别發愣,
快把餃子往外送;
快點送,快點送,
金子銀子滿了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