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沒有白,兩道眉毛向鬓角斜飛去,左邊那道眉毛中間有一顆暗紅色的大痦子。
她的牙很白,嘴挺大,頭發密匝匝的,小弟看不到她的頭皮。
那天她穿着一件洗得發白了的藍華達呢軍便裝,沒扣領扣,露出一節雪白的脖頸和一件内衣的花邊,再往下一看,小弟慌忙轉頭去看在白菜地上飛舞着的兩隻蝴蝶。
他看不見蝴蝶,他腦子裡牢牢地記住了何麗萍的兩隻乳房把軍便裝的兩隻口袋高高挺起的情景。
郭三老漢不是個正經的莊稼人,小弟聽人說郭三年輕時在青島的妓院裡當過“大茶壺”。
“大茶壺”是幹什麼的呢?小弟不知道,也不好意思問人家。
現在郭三沒老婆,光棍一人過活,村裡人都說他跟李高發老婆相好。
李高發的老婆梳着一個光溜溜的飛機頭,一張白白的大臉,腚盤很大,走起路來一跩一跩的,像隻鴨子。
她的家離池塘不遠,小弟和郭三踏着木闆搖水車時,一擡頭就能望到李家的院子。
她家養了一條黑色的大狗,很厲害。
他們澆白菜澆到第四天時,李家的女人挎着個草筐子到池塘邊上來了。
她磨蹭磨蹭就磨蹭到水邊上來了。
她“格格格格”地在水車旁邊笑。
她笑着對郭三說:“三叔,隊長把美差派給你了。
”
郭三也笑嘻嘻地:“這活兒,看着輕快,真幹起來也不輕快,不信你問小弟。
”
連搖了幾天水車,小弟也确實感到胳膊有點酸痛。
他咧嘴笑了笑。
他看到李家女人那油光光的飛機頭,心裡感到很别扭。
他厭惡她。
李家女人說:“俺家那個瘸鬼被隊長派到南山采石頭去了,帶着鋪蓋,一個月才能回來……你說這隊長多麼欺負人,有那麼多沒家沒業的小青年他不派,單派俺那個瘸鬼!”
小弟看到郭三的小眼睛緊着眨巴,聽到他喉嚨裡擠出幹幹的笑。
郭三說:“隊長是瞧得起你呢!”
“呸!”李家女人憤憤地說:“那匹驢,他就是想欺負俺!”
郭三老漢不說話了。
李家女人伸了個懶腰,仰着臉眯着眼看太陽,她說:“三叔,半上午了,您該歇歇了。
”
郭三打着手罩望了望太陽,說:“是該歇歇了。
”他松了水車把,對着菜地喊:“小何,歇會兒吧!”
李家女人說:“三叔俺家那條狗這幾天不吃食,您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郭三看了一眼小弟,說:“你先走吧,我抽袋煙再去。
”
李家女人邊走邊回頭說:“三叔,您快點呀!”
郭三好像不耐煩地說:“知道了知道了!”他拿出煙荷包和煙袋,突然用十分親切的态度問小弟:“小夥子,你不抽一袋?”
但他卻把裝好煙的煙鬥插進自己嘴裡去了。
小弟看到他點着煙站起來,用拳頭捶打着腰,說:“人老了,幹一會兒就腰疼。
”
郭三老漢尾随着李家女人走了。
小弟不去看他們,回頭往白菜地裡看,何麗萍正拄着鐵鍬站在畦埂上一動不動。
小弟心中感到很難過,被水車的皮墊攪渾了的池水裡泛上來一股腥腥的淤泥味,仿佛滲進了他的牙縫裡。
水車的鐵管裡空空一響,車鍊子響了幾聲,車把子倒轉幾下,被吸到鐵筒裡的水又回到池塘裡,然後水車便安靜了。
小弟看到水車把上的鏽已經被自己的手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