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道和極地的愛情
文/莫懷戚(著名作家)
寫小說,尤其是長篇,有兩種取向:是為人類還是為外星人?這不是開玩笑。
所有的“諾獎”作品都不好讀,學生問我為什麼,我認真回答:那是人類選出來讓其他物種看看我們這個物種的文學水平的。
那麼為人類寫的就一定要好讀。
但好讀又容易淺俗。
要好讀就得有才氣,要不俗就得有底子——不光有學術的底子,還得有人格的底子。
《紅旗下的果兒》就是這種書。
有一種痞子隻有北京有:家庭地位很高,譬如高幹、高知什麼的,自小受到嚴格的管束和良好的教育,但那孩子偏偏“不學好”。
這種痞子更痞,是真痞。
因為他們的痞是有認識的,所謂理論上已經解決,因此是一種自覺——他們就是不願意被主流文化規範,從而接替父輩繼續占據社會的高位。
但是這種認識的源頭并不是所謂思想,他們其實隻是被家長的願望搞煩了,此其一。
其二就是他們也知道他們“痞得起”——家裡會來收拾的。
但是痞也隻會痞上一段時間,就是最為青春的那一段。
到後來多數還是會成了正果。
但是終成正果也不是基于所謂思想,而是自己被自己痞煩了。
就算男主人公陳星不對女主人公張紅旗的父親——當時張紅旗赴美國的飛機剛剛起飛——坦陳自己打小以來的心結,一般的讀者也能看得出來。
後面的生命要煩前面的生命。
就是生命,不關其他什麼的事。
但是不管怎麼說,痞的那段時間可是夠精彩的。
《紅旗下的果兒》就寫了這種精彩,以及同這相反的精彩。
作品的主線,是男女主人公的愛情。
我自己曾經在小說裡論及高幹子弟,說他們是兩個極端:痞子,或者呆子。
注意呆子不是傻子,隻是活得太認真。
陳星是痞子,張紅旗是呆子。
問題就在這裡:痞子不一定隻喜歡痞子,他也喜歡呆子——可能更喜歡的還是呆子。
人固然需要同流合污(如陳星同小北),更需要人格互補,尤其對于異性而言。
人看人,同性異性标準可能是相反的。
陳星自己“不學好”,是受不了那個累,那無聊,但他知道“學好”是好的;張紅旗“學好”,是她沒有“不學好”的膽,但她知道“不學好”是生動的。
這倆人的相互傾慕再自然不過了。
所以我認為這是赤道和極地的愛情。
你不好說誰是赤道誰是極地。
我因為職業和年齡的原因,閱書(我沒說讀書)很多了,裡面的愛情都很難打動我了,但這一對的愛情打動了我。
當我讀到張紅旗從美國留學回來,那天夜裡要回家了,又鑽進了另一個年輕人的車裡,我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