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由于熬了整整一下午胡爾圖湯,不停燒柴,火坑裡堆積了厚厚一層柴灰。
媽媽說要用這柴灰烤馕。
她用鐵鈎把柴灰扒平,将事先揉好的面團拍成一張厚厚圓圓的大餅,然後——非常驚人地——直接平鋪在滾燙的熱灰上。
面餅立刻在熱熱軟軟的柴灰上陷了下去。
她再用鐵鈎扒動面團四周的柴灰,使之完全蓋住面餅,捂得嚴嚴實實。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媽媽扒開冷卻下來的柴灰,啊,金黃的馕!她用抹布把馕擦得幹淨奪目。
喝茶的時候,還切下來一小塊單獨給我一個人吃,因為隻有我從沒吃過這樣的馕。
——天啦,實在太好吃了!哎,雖然我總在不停地為一些事情驚歎,但每一次都是真心的……總之,那些馕坑打出來的啊,鐵盆烤出來的啊,統統被甩了幾條街。
大約由于柴灰冷卻有一個緩慢從容的過程,馕沿着完美的抛物線均勻平滑地成熟,食物的美味最大限度地向内聚攏,完整收斂入馕殼之中。
這樣的馕,雖然瓤也是柔軟細膩的,但外殼厚實多了,酥酥脆脆,口感親切質樸。
隻是,在吃的時候,我實在受不了斯馬胡力和卡西豔羨的目光,于是隻吃了幾口就把剩下的掰成兩半分給了兄妹倆。
兩人毫不客氣地接過去,似乎早就等待我這一舉動了。
遺憾的是,這種絕妙的辦法一次隻能烤一隻馕(還不夠兄妹倆一頓吃的),況且也不是每天都會産生那麼多柴灰,所以不能經常使用。
不用鍋制作食物——真是神奇。
突然想起曾經聽人說過,以前的哈薩克人出遠門放羊比現在更為艱辛,十天半月除了幹馕,再無其他食品。
也沒法随身帶沉重的鐵鍋,隻能背一隻輕便的、以整木鑿空制作的小木桶,用于取水。
平時也沒有熱食。
如果感覺到身體狀況衰弱,就順手牽過一頭母羊,把奶水擠進木桶,然後升起火堆,燒紅幾塊卵石,直接投入羊奶中,一會兒奶就沸了。
據說這個法子遠比鐵鍋煮出來的奶香。
而天寒地凍的日子裡需要進補肉食補充熱量時,荒野中的牧人便就地宰羊。
剝了皮,卸下肉塊,把新鮮的羊肚剝出來翻個面,光滑的一面(沒有食物殘渣的一面)朝裡,裝進揉了鹽的肉塊,紮緊口子,再在大地上挖個坑埋了。
然後在地面上生起火堆烤手烤腳,等身上暖和過來了,再把下面的羊肚扒出來剝開……哎!那樣的鮮嫩美味,隻想象一番都覺得過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