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卻反着捏針,針尖沖着自己,倒退着從上往下縫。
吃手抓肉時,也同樣朝内割肉,再以大拇指隔着肉塊抵住鋒利的刀刃,刀身利落一擰,就削下了恰到好處的一塊。
向内使用器具,大約是為了避免對他人的意外傷害,同時也是表達對他人的恭敬。
但我猜測,最終還是出于安全上的考慮。
這畢竟是一個日常生活離不開刀具的民族,過于頻繁地使用利器會造成潛在危險指數偏高。
于是相比其他民族,他們更懂得何為“克制”。
日常生活中,“将危險沖向自己”便成為習慣。
人們承襲着這種習慣加倍小心行事,不至于無所顧忌。
同時,這也是一種準備吧?随時随地直面危險——在尋常生活的細節中習慣了這種準備,面臨意外時刻才不至于亂了分寸。
這種深刻的“克制”,不正對應着遊牧生活的艱辛動蕩和危險莫測嗎?
而我們這些人更加習慣躲避傷害吧?我們太擅于保護自己了。
說起來也無可厚非,都是為了能平安生活下去。
我呢,削土豆是能模仿到位了,但持針的習慣怕是永遠改變不了了。
縫東西時,坐在我旁邊的人總是很害怕。
我每每一抽針,高高地揚起手,那人就趕緊躲閃,并閉上眼睛,怕我紮了他的眼。
我路過爐子或火坑時,看到燒了一半的柴快掉出來了,就趕緊踢一腳,将之踢回火中。
為此媽媽和卡西常常斥責我,嚴厲地說那樣不好。
但我總記不住。
我掃完地,總習慣把垃圾(不過是些碎樹枝和糖紙之類)順手倒進爐火中燒掉。
被看到了也要挨罵。
我猜這大約也是源于古老的信奉。
火是生活中極其重要的事物,應當被尊重——非常淳樸的尊重。
卡西俯身在餐桌上揉面時,總時不時地流口水。
我很擔憂,生怕流到面團上。
後來發現媽媽也這樣,每當低頭幹活時,就會長長地流口水。
我猜想是不是長年累月風吹雨淋的艱苦生活,令大家的面部神經出啥問題了,以緻低頭時合不攏嘴?然而,很快就驚恐地發現,自己居然也有了同樣的毛病!流起口水來止都止不住。
一開口,還沒來得及說話,先長長地、亮晶晶地流一串……
另外我的臂力也大增,一手拎一桶十公斤的水,一口氣沖上坡毫無問題。
再加上每天搖兩個小時的分離機,肱二頭肌高高鼓起,神氣活現。
最可怕的影響則是羅圈腿。
我雖不常騎馬,但每次一騎就是七八個鐘頭到十來個鐘頭,下馬後好長時間膝蓋内側都不能靠攏。
于是我沒事就拼命跷二郎腿,希望能矯正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