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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又驚又惱,都這把年紀了,千萬不能被小孩子取笑!于是我大怒,用力掐賽裡古麗的胳膊。
可她根本不怕疼,反而笑得更起勁了。
又再一想,都這把年紀了,還搞得跟小姑娘一樣“敏感嬌羞”,真是更丢人……還不如卡西大方坦蕩呢!
後來的跳舞就沒意思了,而且還那麼冷。
本來蜷着身子擠在姑娘堆裡的,但跳舞得站起來,一站起來身體就舒展開,身上的溫暖也變得沒遮沒攔,“嗖嗖嗖”地迅速被寒冷空氣吸吮一空。
加上怕再遇到賽裡古麗的哥哥,便一一拒絕了,并開始盼着回家。
到底幾點回呢?兩點?三點?如果現在趕回去的話還能睡一小會兒。
白天還有好多活兒得幹呢。
誰知卡西說:“現在回去嘛,看不到路嘛!”意思得等到天亮了。
淩晨一點多,月亮已經斜向天邊,世界的陰影又堅實地鋪展開來。
林子裡沉暗多了,但有月亮照射的地方仍明亮清晰。
我看不出卡西玩得有什麼特别開心的,隻是坐在席間不停喝茶、喝飲料,很少跳舞,也很少加入姑娘們的交談,但态度安适,甚至算得上是享受,像是很習慣這種沒有任何明确目的的期待似的。
有一個看起來小得驚人的孩子纏着我不放,扯着袖子非要我和他跳不可,大家也直起哄。
邀了三四次,我覺得這麼一直拒絕也沒啥意思,就站起來和他跳了一支。
一邊跳一邊問他多大了,他毫不臉紅地說十八歲。
呸,頂多十四歲。
于是接下來,他邊跳邊被我無情奚落,舞曲一停就落荒而逃。
大家也都笑他。
沒一會兒,等那股勁頭過去後,突然非常後悔。
幹嗎要嘲笑他呢?自己當時的表現也太古怪了點——尖厲、刻薄又努力掩飾不安,還帶有莫名的興奮……莫非在深夜裡,人的神經會微妙地失控,思維也悄悄混亂,意識糾葛重重。
真是的,夜晚明明是應該呼呼大睡的時間嘛!
他還是個多麼小的小孩啊,我本該像長輩一樣,穩穩重重地問他叫什麼名字,問他父母是誰,問他上幾年級了,功課怎麼樣……哎,備感自責。
不過誰叫他那麼小呢?小也罷了,還敢裝大人。
事後他一定會非常驚恐地對别的男孩說:“哎呀,那個女的厲害得很……”就像斯馬胡力在背後議論上遊的鄰居阿依努兒一樣。
真冷啊,真瞌睡,要是身邊有一床被子就好了。
然而就算有,衆目睽睽之下裹一床被子蒙頭大睡——我做不到。
每個人嘴邊都呼出大團大團的濃重白氣,每個人都身處這種白茫茫的、不停生成又不停飄散的哈氣之中,一個個面目模糊。
而他們說出的話語,比哈出的白氣還要恍惚混沌。
燭火搖曳,投在氈房牆架上的巨大人影也不停晃動。
音樂沉悶緩慢……突然覺得自己已經睡着了,覺得看到的一切都是夢境……
一個高高大大的胖女孩總是小鳥依人地靠在我身上,身子傾斜着,渾身的重量支在她的右手上,而她的右手撐着我的左腿,壓得我整條腿都麻了,但不忍心開口提醒。
最後實在掐不住了,隻好裝作上廁所抽身離去,在月光下的草地上一瘸一拐走了好幾圈才緩過來。
月亮沒有完全沉到山背後時,世界是黑白分明的。
天空晴朗,大地清晰。
淩晨兩點,四面景物還算明朗。
明淨無雲的天空裡隻有兩顆星星,一顆在南面群山之上,一顆位于天空正中央。
主人家的羊群沉默地卧在西面山坡的東側,都睜着眼睛,不知睡着了還是仍醒着,不知我們這邊的火光和音樂是否吵着了它們。
那麼多的羊,密密麻麻覆蓋了整面山坡,竟全都是同樣的睡姿,腦袋沖着同一個方向,視線焦點投向那方的同一點,整齊得充滿力量。
我們搬家時曾路過這片美麗的草地。
白天的時候已經夠美了,記得平整空曠的碧綠大地上隻有幾條纖細的小路深陷草叢,平行向前,波瀾不起,想不到夜裡還有幽深醉人的另一面。
大家喝酒喝到一定狀态時,就沒什麼人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