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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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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女面孔,黯淡、粗糙,被白色的傳統塔裙和婚紗襯得有些狼狽。

    她緊張而悲傷。

     至于新郎,一開始我根本沒認出來。

    一大群小夥子跑來跑去,個個衣衫皺皺巴巴,褲腳髒兮兮的。

    大家指着其中一人說:“那個,就是那個!”還沒等我看清,那群人又呼啦啦跑掉了,個個忙得團團轉。

     後來總算認準了,當他劈柴的時候,大家為我指了出來。

    我大吃一驚,連斯馬胡力都比他穿得整齊! 再說了,這可是他大喜的日子啊,劈柴這種事誰幹不行?也太操心了吧? 接下來他又親自打掃婚房。

    婚房是一頂剛搭成的嶄新的鐵架氈房,蒙着潔白的帆布,講究極了。

    但裡面空無一物,滿地羊糞和青草,且凹凸不平。

    眼看新娘就要到了,姑娘媳婦們才開始灑掃。

    新郎揮動鐵鍁,填完房間裡的大坑再填小坑。

    (頭一天幹什麼去了?)隻見他滿頭大汗,腳上一雙破膠鞋,褲子的膝蓋處打着補丁,令人萬分憐憫。

     大家都覺得一切就緒,都停下手來了,他還在四處查看,又挑了幾擔水送到夥房那邊。

     直到最後關頭,迎親的人已經回來報第一次喜了,他才終于停下手邊的活兒開始拾掇自己。

     女孩子打扮的時候有女伴幫忙是正常的事,但男的打扮時旁邊也站個小夥子侍候着就大不對頭了。

    于是他仍然自己照顧自己。

     他一個人跑到屋後溪水邊掬了捧水洗了把臉,又往頭發上淋了些水簡單洗了洗,然後進屋換裝。

    等再出來時,頓時就很有新郎的架勢了。

    渾身筆挺,白襯衣、紅領帶、深色西裝。

    這身行頭,不管在全國哪個地方,不管村莊還是城市,無論去哪兒結婚都差不了。

     然而新鞋子卻找不到了!他急得快哭了。

    好半天,才總算有個姑娘幫他取來了皮鞋。

    他一把奪過來,飛快跑到遠處的水邊坐下來換,再用力地擦皮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小梳子和小鏡子,仔細梳頭發。

    身邊人來人往,似乎沒一個人注意到他。

    他的孤獨令我同情不已。

     新娘的到來是很突然的事。

    大家吃完手抓肉後,正成群結隊在門前空地上休息、聊天(門前草地上東一塊西一塊到處鋪着花氈,每塊花氈上都坐着幾個人)。

    突然一個小夥子駕着一匹裝扮異常華麗的白馬穿過人群急速沖向主氈房,引起嘩然騷動。

    然而那馬在門前猛然勒停,轉一圈又沿原路返回,奔向山谷盡頭。

    大家一起沖那小夥子歡呼,一起喊道:“恰秀呢?恰秀呢?”——“恰秀”是抛撒糖果的禮儀。

    果然,兩個戴着莊重的白蓋頭、渾身盛裝的老婦人擡着一大包用餐布兜裹的糖果從主氈房走出來,将糖果大把大把抓起抛向人群。

    大家歡呼聲更甚。

    孩子們全跑上前撿糖果,大人雖然不和小孩子搶,但若有掉落自己腳邊的,也會撿起來揣進口袋。

    食物怎可踐踏腳下。

     就這樣,那小夥子接連奔回人群報了兩次喜,也恰秀了兩次,頗有“千呼萬喚”的意味。

    但山谷口那邊還是靜悄悄的。

     再後來,又有一群小夥子騎着系了大紅綢帶的馬兒聲勢浩大地前去迎接,這才有了動靜。

    很快,騎手們簇擁着一輛大卡車遙遙過來了。

     令我大吃一驚的是,那……竟然……是……一輛雷鋒時代的“老解放”,就是黃色的一分錢紙币上印着的那種車。

     天啦,都什麼年代了,這種車居然能保存到現在,而且還能開得動! 怪不得婚禮選擇在石子路邊的山谷裡舉行,可能正是為了這輛老爺車的順利通行。

    我猜這車幾十年來肯定一直在深山裡轉悠,從沒開出去過。

    開出去會很吓人的,交警也不樂意。

    這深山莽莽,保留了多少過去年代的東西啊! 很快得知,新娘倒沒坐這輛破舊不堪的老爺車,車上載的是女方家的女伴和嫁妝。

    新娘還在後面扭捏着,無限地耐心。

     小夥子們上前幫着卸嫁妝。

    更令我吃驚的是,嫁妝裡除了箱籠被褥和一些家具外,居然還有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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