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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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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罐和大彩電!未免太不實用了。

     再一想,這些一定是用來充實定居點的住所的。

     看着這麼多遊牧生活中用不着的大件東西(包括一架台式縫紉機、一面玻璃茶幾、一個帶穿衣鏡的大衣櫃、一個鑲玻璃的五鬥櫥),我真替這家人發愁。

    結完這趟婚,還得不辭辛苦再雇輛車把東西統統運回烏倫古河畔的定居點。

    石子路又颠,難免磕磕碰碰,有所損失,真不嫌折騰啊。

     人們七手八腳把嫁妝擡進新房,喜氣洋洋地裝飾起房間來。

     新娘遲遲不肯露面,大約也曉得落腳的地方還沒收拾出來吧? 這時,一輛白色的北京吉普(也夠古老的)出現在遠處山谷口,卻沒有再近一步,一撂下新娘就原道回去了。

    男方家的姑娘媳婦們手捧早就準備好的婚紗鞋帽前去迎接。

    我也跑去看,但她們遠遠躲在山谷口的河邊草叢裡換衣服,什麼也看不到。

    光穿個衣服就花了半個多小時,比新郎磨蹭多了。

     這邊的新房迅速脫胎換骨。

    床支了起來,幔簾挂了起來,家具一一擺好。

    親戚送的衣物、花氈,該摞的摞,該挂的挂。

    所有體面的賀禮都精心陳列起來。

    一個擁擠又喜慶的房間就這樣大功告成,客人們分成幾撥輪流進去參觀,贊美各種禮品和嫁妝。

     在另一邊,換了婚紗的新娘也在女人們的簇擁下從山谷盡頭遠遠走來,那麼遠的山路!居然讓新娘自個兒走着過來! 她們到近前,又一輪恰秀開始了,大把的糖果集中撒向新娘,人們再次歡呼不已。

     又鬧騰了一陣,舉行儀式的地方也收拾出來了。

    就在溪水對岸那片平坦的草地上,有人擡了好幾面寬大的花氈和地毯鋪在那裡。

    紮克拜媽媽趕緊拖着我跑過去,早早地占了一個靠前的好位置。

    客人們陸續過來,紛紛坐上花氈,重重疊疊圍成一個大圈。

    場地邊還架着大音箱,支着電子琴,還有一支麥克風。

    這些全都由不遠處的一台柴油發電機帶動。

    我細細替他們算了一本賬,越算越劃不來。

    婚禮這種事情嘛,還是等到秋天下山了再舉辦比較好。

    那時不但人多熱鬧,而且交通方便,租用這些物事也更便宜,至少不用跑老遠的路來回折騰。

    然而,無論怎麼算,婚還是要結啊!新人能在美麗的夏牧場結合,本身就已經得到一筆巨大的财富和祝福了。

     等大家都坐定了,一個老人被請出來緻辭,估計是家族中最為德高望重的人物吧(要麼就是阿訇)。

    可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卻淳樸得從沒用過麥克風,他隻打過電話,于是就像打電話那樣,直接把麥克風放到耳朵邊說:“喂?”趕緊有人上前指引他正确的用法。

    大家都笑了起來,但還算禮貌,隻笑了一兩下就打住,所有人開始認真聆聽。

     老人說着說着,突然提高語調,加重語氣,并伸出雙手,掌心向上攤開。

    所有人一起伸出手,攤開手心,眼睛都看向那老人。

    那老人眼睛低垂,開始做巴塔了。

     老人念禱了很長時間,大家一直安靜無聲。

     伴着一聲“安拉”,巴塔結束了。

    新娘被兩個面無表情的中年女性一左一右架了過來。

    她臉上面紗重重,頭上戴着尖尖的紅色高帽,飾以天鵝羽毛,身穿長長的塔裙和棗紅色的繡花長坎肩。

    經過我時,我卻看到裙擺後面有一個破洞,婚紗也有些髒舊了。

    這身行頭肯定是廉價租來的。

    盡管如此,她仍是所有人中最矚目最莊重的中心。

    她低着頭,面向東方站定。

    儀式正式開始了。

     我聽說這樣的儀式都會由機智風趣的年輕人來主持。

    這回是一個黑臉的放羊少年,衣着半新不舊,看起來樸素而不起眼。

    他在簇擁之中走到新娘對面,大家靜等他開口。

    可他一開口卻先讨紅包,引起一片哄笑。

    男方家立刻有人站出來,匆匆塞了一百塊錢和一些禮物在他外套口袋裡。

    他這才開口唱了起來。

     說是主持,其實是依循古老的儀式,和氣地向新娘訓誡為人婦所必守的要求,并且勸慰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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