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裡帕罕媽媽強調:“上一次是在拖依上哭的!還喝了酒!”
我覺得沒頭沒腦,又不是特别好奇,便不吭聲了。
但兩人一起轉向我,努力地對我無窮無盡地表達。
其中的曲折與細節,在陌生的語句中向我黑暗地封閉着。
蘇乎拉是孤單的,她身懷強大的欲求,還有傳說中的巨款。
紮克拜媽媽和莎裡帕罕媽媽也是孤單的,隻能做遙遠的猜測與評說。
最孤單的卻是我,我什麼也不能明白。
又記得剛剛進入紮克拜媽媽家的生活時,在春牧場吉爾阿特,一天傍晚媽媽讓我去看看駱駝在不在南面大山那邊。
我跑到山上巡視一番,跑回家氣喘籲籲地報告:“駱駝沒有!隻有山羊!”
但當時我還不會“山羊”的哈語,那個詞是用漢語說的,媽媽聽不懂。
我便絞盡腦汁地解釋道:“就是……白白的那個!和綿羊一樣的那個,頭上尖尖的、長長的那個……”
媽媽聽得更糊塗了。
我一着急,就用手摸了一把下巴,做出捋胡子的樣子:“這個嘛,有的!這個樣子的嘛,多多地有!”
媽媽恍然大悟,大笑而去。
當天晚飯時,大家聚在一起時,她把這件事起碼講了五遍。
從此,每當派我去趕山羊的時候,大家就會沖我捋胡子:
“李娟,快去!白白的,頭上長長的!”
當然這隻是一個笑話。
但時間久了,這樣的笑話一多,就不對頭了。
我這算什麼呢?
每平方公裡不到一個人,這不是孤獨的原因。
相反,人越多,越孤獨。
在人山人海的彈唱會上,我更是孤獨得近乎尴尬。
在冬庫爾,我們石頭山駐地寂靜極了,寂靜也掩飾不了孤獨。
收音機播放着阿肯對唱,男阿肯咄咄逼人,女阿肯語重心長。
卡西啧啧贊歎:“好得很!李娟,這個女人好得很!”我不知“好”在哪裡,更不知卡西情識的門窗開在哪裡。
閑暇時候,總是一個人走很遠很遠,卻總是無法抵達想去的地方。
隻能站在高處,久久遙望那裡。
每次出門,向着未知之處無盡地走,心裡卻更惦記着回家。
但是去了很久以後,回來看到一切如舊。
羊群仍在駐地附近吃草,斯馬胡力和哈德别克仍躺在草地上一聲不吭。
半坡上,三匹上了絆子的馬馱着空鞍靜靜并排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