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看向整條山谷,四處水汽蒙蒙,草木蔥茏。
這時,紮克拜媽媽站在門口大聲呼喚我。
原來我們該告辭了。
從親家家出來,我們向西抄近路回家,不再經過阿依努兒家。
這條近路極陡,兩邊全是密密的灌木叢,我們小心地往下蹭。
親家母和那個小姑娘跟着我們送了很遠。
我們都已經走到山腳下了,回頭一看,一胖一瘦兩個身影還在上方注視着我們。
在山腳下,山路一轉,隔着林子一眼就看到了塔布斯家那塊明亮的林中地帶。
我們才離開一會兒工夫,他家的氈房頂蓋就全部拆了下來,寬寬大大地鋪在草地上。
女主人正坐在上面修補,隻剩下紅色房架和放射狀檀杆的氈房像整齊精緻的骨架一樣鮮豔地撐開在風景之中。
我們走近了,看到女主人長長地穿針引線,把剛才莎裡帕罕媽媽帶去的氈子縫在氈蓋一側,使其更加寬大。
一隻大狸貓卧在女主人身邊舒舒服服地抱作一團曬太陽。
兩個媽媽大聲打着招呼坐了過去。
莎裡帕罕媽媽順手拿起女主人身旁的紡錘和羊毛團,幫忙紡起線來。
我仍然無所事事地在附近東走西看。
小姑娘在空地上熬酸奶糊,塔布斯不知去了哪裡。
塔布斯很快騎馬回來,告訴我們卡西已經把暮歸的羊趕到了西面的山谷。
紮克拜媽媽連忙吩咐我回家幫忙。
我答應着離去了,但走了一段路後,又被媽媽叫住。
回頭一看,她站在高處大喊:“李娟,要是遇到斯馬胡力的馬就趕回家!”
果然,沒走多久就看到斯馬胡力的白鼻馬正在溪水邊的草地上扯着馬絆子慢慢走動。
它已經在外面遊蕩好幾天了,上午才套回家給上了絆子,一直在附近溜達。
我便哄着它往南面趕。
然而就算被絆住了腳,這家夥也跑得比我快,而且還不停往路邊岔道上跑。
我一路追趕,結果趕得離家越來越遠,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總之,曆經千辛萬苦才将其趕回正道。
我趕着馬走在回家的路上,卻沒有遇到卡西和我們的羊群。
一路上再也沒有人了。
今天一共去了四個氈房,認識了三家新鄰居。
回到家總結了一下:這幾家人都住得很高,因此有三家裝了無線電話,有一家養了貓,有一家有一塊治頭痛的木頭枕頭,還有一家有雙弦琴。
此外,見到的餐桌都是方的。
一家的餐桌隻有十公分高;另一家的餐桌則矮得連桌腿也沒有,直接就一塊木闆;還有一家根本沒餐桌,往花氈上墊塊編織袋就直接鋪餐布了。
相比之下,我家的桌子又新又大又體面,還是圓的。
我家氈房頂篷上插煙囪的地方縫着一個中間挖了煙囪洞的蒸籠箅子,這樣就能起到隔熱效果,煙囪燒得滾燙時不至于烤煳四周的氈子。
開始還以為就我家才有這麼妙的創意,結果發現其實大家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