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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的黑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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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兩天都沒回來。

     想象圓月的夜晚,腳疼難忍的大黑牛慢慢挪到一處山腳下的岩石邊,就再也不能前進了。

    它隻好斜卧在岩石下,心裡惦記着寶寶,乳房脹得難受,想着家裡盛放着鮮美鹽粒的鹽槽,睜着眼睛期待天亮。

    它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它不知疾病意味着什麼。

    它耐心地忍受着疼痛和思念,卻并不害怕死亡。

     大黑牛終于沒能跟我們繼續走下去,它越發虛弱了。

    出發前我們把它寄養在夏天長居冬庫爾不再搬家的鄰居家,小黑牛也随母親留了下來。

     紮克拜媽媽悲觀地說:“活不成了,兩個都會死的。

    ” 無論如何,它死前的時光仍甯靜如故。

    隻要還活着,它每天仍掙紮着出去尋覓最鮮美的嫩草,然後努力跋涉回家,背對着自己的寶寶,讓女主人把今天産生的奶汁幹幹淨淨擠去。

     還有一隻黑白花小羊羔的母親也在那幾天病倒了,很快死去。

    但小花羊還不知道這件事,隻要羊圈圍欄一打開,它就跟着其他小羊激動地沖向大羊群,急切地穿梭其中,東找西找。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仍沒能搞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仍心懷巨大的希望,繼續四處找。

     若那時,它的母親突然出現在眼前,該會帶來多大的驚喜啊!簡直是世間最大的歡樂。

    小羊一定會沖上去大喊:“你去哪裡了?為什麼這麼久都不理我!” 小花羊還小,我們嘗試着喂它喝牛奶,卻喝得很少。

    紮克拜媽媽像喂黑牛那樣,把馕捏碎了拌上鹽粒,它才試着吃一點兒,吃得極慢,喂了好長好長時間才吃掉媽媽手心裡的一小撮。

    它畢竟太小了。

     而那些失去孩子的羊媽媽呢?不知道一隻羊的記憶能維持幾天,不知道幾天後它才能忘記自己曾有過一個孩子。

     小羊羔死了,身體倒在那裡,眼睛仍然溫柔地睜着。

    世界有多麼廣闊的光明,就會有多麼廣闊的陰影。

    小羊羔的靈魂沿着陽光下的陰影走走停停,頭也不回,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去。

     而乳汁也不知道小羊已經死了。

    羊媽媽乳房脹,心裡慌,因此得幫它把奶水擠掉。

    羊媽媽不習慣由人類來擠走自己的奶水。

    它不安又聽天由命地站在那裡,卡西摟着它的脖子,紮克拜媽媽穿着鮮豔的藍底紅花的裙子坐在它身側草地上,擠了半天,才擠出來蓋住桶底的淺淺一點兒。

    不遠處等待出發的羊群多麼甯靜,四野的綠色多麼激動。

     好在,在夏牧場上,更多的是平安。

    媽媽把擠出來的那一點點膩白的羊奶倒入盛牛奶的大鍋裡,它們立刻消失進同樣膩白的牛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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