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會越睡越冷,越睡越難受,睡得渾身酸疼、僵硬,一直睡到鼻塞為止。
馬上要搬家了,可千萬不能睡感冒了。
出發前頭一天正午,家裡來了許多客人。
媽媽伺候茶水,我收拾完房間就出去了,做在此地的最後一次散步。
這次同樣走了很遠很遠。
如今已經非常熟悉冬庫爾這一帶的地形情況及氈房分布了,說不出的留戀。
這時,遠遠地,從北面過來了一個趕着一小支羊群的騎馬人。
我在坡頂上站住,一直等到他走到近前。
打過招呼後,一時無言。
我忍不住向他感慨:“冬庫爾真漂亮!”
他微笑着用漢語說:“明天,羊的路還要漂亮的。
”當他說這話時,語氣裡簡直都有“深情”的意味了。
我聽了卻非常沮喪。
此行我還是跟着駝隊走,真想和年輕人一起走羊道啊……
這時,他突然往東北方向一指,說:“二隊的。
”然後手臂擡高了二十公分,指着同一方向又說:“一隊的。
房子多得很!”
我不知說什麼才好,同他一起靜靜地看向那個方向。
層巒疊嶂,看不到一頂氈房,但已經感覺到了人居的喧嚣。
他又說:“沒有羊的不走,放羊的全都走。
”
我知道,羊群需要更寒冷的空氣和更豐美的牧草。
道别後才突然想起,這人不是強蓬嗎?真是的,騎着馬、坐得高我就認不出來了……
令人長舒一口氣的是,出發頭一天天居然放晴了!雲散成巨大的碎片,再也合不攏了。
碎雲在天空飛快地流逝,山野大地明滅斑駁。
我以為這一天會更加緊張,誰知大家突然松弛下來。
夜裡就要出發了,上午卻還沒有拆氈房。
而且馬上開始拆氈房時,媽媽卻端起盆子下山洗衣服!往後一路上,濕衣服在哪兒晾幹啊?
洗完了衣服,照舊晾在草地的石頭上。
媽媽又去捶酸奶……
一大早她照舊擠了牛奶,并添入前幾天剩下的一些牛奶混在一起煮。
我非常疑惑,即将出發了,難道還要生産酸奶或幹酪素嗎?一走就是三天,等到了地方,酸奶也發酵過頭了,幹酪素不能及時晾曬,肯定得捂壞。
何必呢?就讓牛奶放在牛肚子裡,讓牛自己背着走不是更好?或讓即将趕遠路的小牛喝個飽,也算是壯行嘛。
一問之下,原來要做克孜熱木切克!原來如此,搬家的三天時間裡,攜帶的牛奶肯定會變質,而克孜熱木切克正是以變質的牛奶做的。
大約是即将離開的原因,這一天出奇地熱鬧,來了一堆客人。
有即将同行的哈德别克等幾個小夥子,還有阿依努兒這樣長駐不走的鄰居。
前者來幫忙,後者來告别。
下午,大家七手八腳幫着拆起氈房來。
拆壁毯,揭氈蓋,挪箱子……沒幾分鐘,房間就猛然空了。
等去掉牆根的長圍布,昔日堅固的家頓時顯得無着無落。
四周蔓生的青草攀着牆架洶湧地生長,枝枝葉葉與木栅緊密糾結,仿佛它們對這個家的感情比我們更深沉。
我收拾炊具的角落,把面粉和一些不怕撞的零碎物